御前问话比沈浪想得短。
晟帝没有问四海这几日赚了多少。
第一句就是:“若四海收了钱,故意把差的人送进官署呢?”
沈浪答:“试差。”
“若官署与四海串通,替人洗履历?”
“公开旧履历。”
“若人干了三日便跑?”
“按契赔。”
“若官署欺负人?”
“他可以回来。”
晟帝看了他一眼。
“回来找你告状?”
“回来重新挂牌。”
“你不替他做主?”
“我卖的是第二次选择,不是替天下判官司。”
晟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昭宁站在旁边,唇角轻轻动了动。
晟帝看见了。
“很好笑?”
“没有。”
“那你替他说。”
昭宁道:“父皇若真担心四海把人塞进官署,最简单便是只给试差权,不给授官权。”
“官身仍由吏部、兵部各按规矩走。”
“四海只负责把原本看不见的人送到门口。”
“验不验、留不留,还是官署自己担责。”
晟帝看向沈浪。
“你教的?”
“她比我贵,教不起。”
昭宁这次真踢了他一下。
御书房里几个老臣装没看见。
最后落下来的牌,不大。
铜底黑字。
“四海用人试所。”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
“可代官署询才、试差、荐验,不得授官,不得强征。”
沈浪拿到牌时,第一反应是问能不能挂在四海门口。
吏部侍郎脸都绿了。
“这是官署试牌,不是招牌!”
“那放哪里?”
“归人馆。”
“归人馆也是我的。”
“……”
晟帝挥手。
“让他挂。”
这块铜牌带来的第一桩官署生意,甚至不是找人。
京兆府丢了一样东西。
城西雨后塌了一段旧墙,露出二十多只无主骨瓮。年份不同、标记也乱,衙役不知道该送义庄、军营还是寺院。
以前这种事只能一层层发文。
现在京兆府把问题写成一张询单:
“会认旧军葬制、寺院骨瓮记号、民间族记者,半日内到场。”
四海最后拼了三个人。
一个退役老军书记。
一个在寺里扫地十年的瘸子。
一个替宗族写过二十年谱牒的寡妇。
三个人谁都不能单独解决。
老军书记认出七只边军瓮。
瘸子认出五只是旧寺迁葬。
寡妇则从一只瓮底的堂号,找到城南一户还在的族人。
剩下几只,没人乱猜。
直接记“待核”。
京兆府主簿回来时,第一句话不是夸。
“你们四海怎么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
裴九章立刻道:“因为收三份钱。”
主簿脸一黑。
沈浪却笑。
这才是他想要的新生意。
以前牙行卖的是“一个人”。
如今四海开始卖“解决一个问题需要哪几个人”。
牌子挂在墙上,真正变贵的不是某个名字。
是四海知道这些名字什么时候该放在一起。
第二日,铜牌刚挂上,询人单便变了。
以前写:
“要十名军匠。”
现在变成:
“会修北戎弩机两人,三十日内做出可拆样件。”
以前写:
“要账房五个。”
现在变成:
“能在十日内核完三年旧仓账一人。”
连京兆府都学会写任务,不写人数。
四海第一次不靠多买人赚钱。
而是靠知道“谁能解决什么”赚钱。
裴九章把新询人单分成三摞。
“工匠。”
“账务。”
“医工。”
沈浪又拿第四只空箱放桌上。
“这个呢?”
“还没有。”
“以后放别人想不到归哪一类的。”
罗三川问:“我能放进去吗?”
“你已经被钱富贵退过货。”
“那是他不识货。”
铜牌挂到第三日,四海门口反而多了几张写得更细的询人单。
不是因为雇主忽然都变聪明。
是前两日做不成的单,被原样挂在门边。谁条件含糊,谁就更难找到人。
京兆府先学会了。
原本只写“要三个懂旧葬制的人”,第二次改成“半日到场、只辨来源、不判归属、每人二两”。
兵仗局也把“要十名军匠”改成“会拆北戎弩机两人,三十日做出可拆样件”。
以前雇主习惯先点人数。
现在开始先写问题。
这比四海再多收几十个人更重要。
官署问事牌实行以后,四海也第一次拒绝了一张。
某个小衙门只写:
“要聪明、听话、便宜的人一个。”
沈浪在下面批:
“没有。”
第二日对方重新送。
“会抄案牍,十日,三两,需守密。”
四海半日就配到了人。
这张前后两版询单被老掌柜挂在门边。
后来很多雇主第一次来,都会先看一眼。
什么都想要,通常什么都找不到。
铜牌背面后来又刻了四个小字。
“结果可退。”
不是人退。
是试差做不成,可以结束、重配、再试。
这条写上去以后,几个原本最怕担责的官署反而敢递单。
当天收摊,老掌柜数了数新询单。
十七张里,有九张已经不再写“要几个人”,而是直接写“几日内要做成什么”。
同一个人也可以同时出现在两张不同的试单里,只要时间不冲突。
铜牌没有给四海多一个官身。
却让官署第一次按“问题”而不是按“身份”来找人,也让一次选错不必把错人硬用到底。
官门只开一条缝。
可这条缝已经足够让更多过去看不见的人走到门口。
老掌柜把第一张失败又重配成功的询单留在最上面。
不是炫耀。
是提醒后来的人:来四海问一次没做成,不代表这件事从此无人能做。
这张旧单也成了铜牌下面最便宜、却最有用的一张例子。
当晚关门时,老掌柜把最后一张询单收进柜子。
门板刚合上,外面却站着一个背旧包袱的人影。
那人没有敲门。
只隔着门问了一句:
“明日还开吗?”
老掌柜回:“开。”
外面沉默很久。
“那我明早来。”
脚步声慢慢远了。
沈浪从柜台后抬头。
“找活的?”
老掌柜摇头。
“听声音不像。”
铜牌下面那张“失败以后可以重配”的旧询单还没有撤。
铜牌底下很快多了一只小木匣,专门放“没配到人”的询单。没有人当日解决,就先留下。第二日有人来翻,可能换条件,也可能换人。四海没有承诺每个问题都能立刻给答案,只承诺不把第一次失败装作没发生。
第二日,它先等来的不是新雇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