淯水河面,夜色如墨。
数以百计的木筏竹排漂浮在滔滔河水之上,黑压压一片向着南岸冲来。被溃兵刀剑逼迫在前的饥民,大多手无寸铁,面色惶恐,不少人连御寒的衣衫都残缺不全,只是被身后的凶徒拿性命胁迫,不得不奋力划动木筏。
真正执刃作战的,是那一万多名北地溃兵,混杂部分被野心蛊惑的散修。他们手持刀矛,站在木筏后排,一边挥舞兵器呵斥驱赶饥民,一边弯弓搭箭,向着南岸城头疯狂射击。
箭雨呼啸,叮叮当当撞在隘口城墙与防御灵光之上,迸开点点火星。
坞盟守军严守盟主将令,箭矢法术尽量避开手无寸铁的百姓,专打后方持械的匪兵。
嗖嗖嗖!
城头羽箭连绵倾泻,一道道术法灵光划破夜幕,轰击向匪兵聚集的木筏。
轰隆!轰隆!
好几艘满载溃兵的木筏被法术击中,木架碎裂,士兵惨叫着坠入冰冷湍急的河水之中,瞬间便被滚滚浪涛卷走。
可对岸匪首早已铁了心要强渡。三名筑基头目分立北岸三处高地,灵力催动,不断给麾下匪众打气。
“冲过去!南岸粮仓堆积如山,良田万顷!拿下淯水隘口,金银粮食尽归我等!”
“崔九鲢假意施粥,实则想分化瓦解我等,今日唯有死战,方能求得活路!”
蛊惑的喊声顺着夜风飘向河面。
一部分被裹挟的饥民心神动摇,可更多人,只是麻木地随波逐流。
崔九鲢立在城头,目光俯瞰整片战场,心中万般沉重。
这场厮杀,从根上便是一场悲剧。对岸绝大多数人,本都是安分耕种的百姓,只因北方大旱、官府不作为,被逼沦落至此。可少数野心之辈裹挟万民,把数十万饥民当成争夺地盘的棋子。
“分出一部分修士,高声传讯河面。”崔九鲢沉声下令。
数名修为深厚的坞盟修士运转灵力,声音滚滚盖过河水轰鸣,传遍整片河面。
“北岸流离百姓听着!坞盟不杀饥民!只要抛下兵器,停止强渡,放弃进攻,便可保全性命!北岸施粥点昼夜开放,安分等候,便可分得口粮!切莫被匪人当做炮灰白白送命!”
声音一遍遍在大河上空回荡。
河面上不少饥民闻言,神色动摇。
有一些百姓直接扔掉手中用来划水的木棍,蹲在木筏之上,不再向前冲锋,任由木筏顺着河水漂流。
但后方的溃兵头目见状勃然大怒,当即挥刀斩杀数名想要退缩的饥民,鲜血溅落在木筏木板上。
“敢后退者,立斩不赦!继续往前!”
血腥的镇压,暂时压下了逃亡的念头。
就在此时,三道漆黑灵光自北岸冲天而起,三名筑基匪修再也按捺不住,脚踏浮木,冲破滔滔水波,直扑南岸城头。
三人一身气息驳杂,没有正统修行根基,皆是乱世之中抢夺机缘速成的修士,手段狠辣,不修德行。
“崔九鲢!交出隘口粮仓,容我等进入皖北,便可相安无事!”为首一名黑脸修士厉声大喝,手中铁爪法器寒光闪闪,凌空便抓向城墙阵膜。
“乱世之中,土地粮食,强者居之,你凭什么独占江南沃土!”
崔九鲢眼神冷冽,踏空一步,身形自城头扶摇而起,青衫在夜风之中猎猎飞舞。金丹中期的磅礴灵力缓缓铺开,并未直接痛下杀手。
“天下土地,养天下万民,并非我崔九鲢私产。可尔等手握刀兵,裹挟数十万饥民,以百姓性命为筹码,妄图劫掠疆土,这便是取死之道。”
“愿意放下兵器,归顺坞盟,接受安置,尚可留一线生机。若是执迷不悟,祸乱南疆皖北,今日淯水河畔,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大言不惭!”
三名筑基匪修相视一眼,同时发动术法。
黑风、毒砂、碎石术三道邪异术法交织一处,三面夹击,直扑崔九鲢。
崔九鲢手腕一抖,青锋长剑出鞘,青白剑光纵横开合。
锵!锵!锵!
连续三声脆响,三道术法尽数被剑光劈碎。金丹境界的修为差距,在此刻显露无遗。这三人不过筑基中后,在崔九鲢面前,力量如同萤火对阵皓月。
不过数回合。
剑光闪过,其中一人手中法器崩碎,臂膀被剑气划伤,惨叫着向后飞退。另外两人心中惊骇,这才真切体会到,眼前之人便是斩杀玄阴教主的绝世强者。
“撤!退回北岸!”
三人心中生出退意,打算暂且收兵,改日再寻机会。
可崔九鲢岂会放任他们回去继续裹挟数十万流民作乱。
“既然动兵,岂能来去自如。”
仙葫微光在识海流转,一缕清灵锁魂之力悄然铺开,束缚住三人逃窜的身形。
“万象缚灵诀!”
无形灵光化作道道光索,骤然缠绕住三名匪修四肢。
三人浑身灵力滞涩,拼命运转修为挣扎,光索却越收越紧。任凭他们如何催动本命法器轰击,也难以挣脱灵宝衍生的束缚法术。
“不——!”
几声惊呼尚未落下,崔九鲢长袖一挥,三道灵光重重将三人拍落,重重摔落在南岸滩涂之上,灵力封禁修为,当场被冲上来的坞盟士卒五花大绑。
三名作乱头目转瞬被擒。
河面上正在强渡的溃兵见到首领被俘,军心瞬间大乱。
群龙无首之下,原本就士气不高的匪兵,斗志彻底崩塌。
“头领被抓了!”
“打不下去了!”
不少溃兵丢掉兵器,放弃进攻,有的调转木筏想要逃回北岸,也有一部分直接跳下木筏,举手投降。
依旧被裹挟的普通饥民见状,纷纷放下手中一切,不再冲锋。
河面上厮杀渐渐平息,只剩下河水奔涌的声响,以及百姓微弱的啜泣。
崔九鲢悬浮半空,灵力化作宏大声响,传遍大河两岸数十里,传入数十万流民耳中。
“作乱之首,已经尽数擒获。胁从溃兵,放下兵器,既往不咎。所有流离百姓,不必以性命相搏。”
“坞盟已经备好粮米、荒地。老弱妇孺优先渡河,分批安置。青壮男丁,愿意屯田劳作,便可分得土地,养家糊口。但凡安分守己,皆可求得一条活路。”
这番话落下,北岸数十万流民之中,爆发出压抑许久的呜咽之声。
无数人饱受饥荒、胁迫,早已看不到希望,此刻听见这番承诺,不少人跪倒在地,向着南岸方向叩首。
大战停歇之后,坞盟士卒立刻行动。
首先打捞河面落水百姓,救治伤员。被俘的溃兵匪众,除去几名罪大恶极的胁从骨干,其余一律免去死罪,编入屯垦营,劳作赎罪。三名筑基匪修,打入囚牢,等候会审处置。
第二日天光破晓。
淯水渡口大开,一套井然有序的流民安置流程正式运转。
渡口分出数条通道,老弱、妇孺、孩童优先渡河,岸边有士卒维持秩序,杜绝拥挤踩踏。渡河之后,立刻分发热粥干粮,之后由官吏引导,分批送往皖北外围以及南疆各处屯垦营地。
但是依旧定下铁律:凡是身带兵器、心怀歹念者,一律不准入境。
正午时分,端午率领一万两千正阳营精锐,风尘仆仆赶到淯水隘口,甲胄鲜亮,迅速接管整条河岸防线。
南岸安稳,可崔九鲢站在渡口,望着北岸依旧一望无际的流民人海,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眼前这二十八万,仅仅只是第一批。
北方大旱还在持续,后续源源不断的流民,还在向着南方迁徙而来。吃饭、土地、居所、治安,重重难题接踵而至。
安抚流民,只是乱世的第一关。远方北方,还有更多的战火,更多的野心势力,正在虎视眈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