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回了御书房。
他没有隐瞒,将方才荣亲王的那些话一一告知燕筝,最后道:“筝筝,他多半产生了怀疑。”
燕筝表情平静,“不意外,当初赵珝还没死的时候,他就质疑过此事。”
如今只是旧事重提。
赵珵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如此一来,就不能留他了!”
荣亲王可不算无辜。
此人多半与北地有牵扯,涉嫌通敌叛国,罪该万死。
只是如今暂时还不能动荣亲王。
还要等。
等边关的消息。
燕筝不置可否,只想了想道:“阿珵,我觉得他说的有些话也挺有道理。”
恩?
赵珵抬眼看向燕筝。
“楚夏和孩子的确无辜,又是妇孺孩童,总该网开一面。”燕筝说:“不如,将她们放出天牢吧。”
只一瞬间,赵珵便明白了燕筝的意思。
放了楚夏和楚福宝,但只放这母子两人。
母子俩离开天牢,身无分文,又没可去之处,走投无路之下,会去什么地方?
多半是去找楚福宝的亲生父亲。
“好。”赵珵点头,即刻给十六下了命令。
天牢。
自楚舅爷服下“药”之后,整个人便难受极了,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整日有气无力的躺在天牢的破旧稻草床上唉声叹气。
整个牢房里都是楚舅爷的叹气声。
他一会儿心口疼,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头疼……总之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地。
楚舅母虽有些恼楚舅爷,但看他这样,心里还是顾念多年的夫妻之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楚夏亦蹲在楚舅爷身边,只要楚舅爷不舒服,她就哭。
楚福宝也跟她一起哭。
金商对此烦得不行,他倒也出言讽刺了几句,可楚家人根本不理他。
牢房里除了叹气声便是哭声,倒是十分热闹。
一直到转角处传来脚步声,所有人瞬间警觉,满目防备的朝着转角处看去。
来的人是裴先。
看到裴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庆幸:还好来的不是赵珵。
裴先在关押楚家人的牢房前站定,随后打开牢门,冷眼看着楚家人道:“楚夏,楚福宝,你们可以走了。”
可,可以走了?!
楚家人听到这话,一时都没什么反应,只呆呆的看着裴先。
楚夏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抱着楚福宝往后缩了缩,下意识捉住了楚舅母的衣袖,“娘。”
楚舅母反握住楚夏的手,“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裴先道:“荣亲王仁善,亲自与摄政王为楚夏与楚福宝说情。算你们好运,能有贵人为你们说话。”
“走吧。”裴先侧身让开,示意母子俩离开天牢。
“就,就放她们?”楚舅爷虚弱的声音响起,他倒不是嫉妒女儿和孙子能离开天牢。
他就是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荣亲王,怎么不为他也求求情。
裴先瞧了楚舅爷一眼,没说话。
只示意楚夏和楚福宝赶紧离开。
楚夏抱紧楚福宝,轻咬下唇,“我,我不出去。”
她想到要独自带着福宝离开天牢,心里就害怕,她肯定是回不去摄政王府了,那她离开之后要去哪?
她还要带着福宝。
在天牢不仅有爹娘在,还有吃的……
“对,我们不出去。”楚舅母握住楚夏的手,也不放心女儿独自带着楚福宝离开。
夏夏长这么大,就没离开过她。
“呵。”裴先一声冷笑,“这可容不得你,天牢不养闲人。”
裴先手一挥,立刻便有两个狱卒上前,直接拽着楚夏和楚福宝往天牢外去。
楚舅母想要抓着楚夏,被狱卒直接推开。
楚舅母摔倒在地,楚夏哭得声嘶力竭,楚舅爷也想勉强起身,但他身体实在虚弱,只能躺在稻草上呻吟。
这样的争执之下,楚福宝被吓得不轻,又哇哇大哭起来。
一家人看起来就跟在经历生离死别一般,看起来可怜极了。
裴先在旁站着,一时竟有些恍惚,好似他是那些话本子里的大反派一般……
但不管楚家人怎么抗拒,楚夏和楚福宝还是被狱卒丢出了天牢。
牢房内,楚舅母一声声喊着楚夏。
楚舅爷躺在稻草上怒骂赵珵,怒骂裴先,不过裴先根本没听,直接离开了。
离开楚家人的视线之后,裴先才询问属下,“人可跟上了?”
他在放人之前就先对下属下了命令,叫下属在楚夏和楚福宝离开之后跟上去,务必小心谨慎,不露行踪。
听到他的问话,下属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低声道:“统领大人,那母子俩现在还在天牢外面抱着哭呢。”
完全没有跟丢的风险。
裴先一怔,然后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那楚夏是真能哭。
“随她。”裴先道:“但她若离开,务必要跟牢。”
楚夏还真就没走。
她是下午被放出天牢的,一直到夜幕将至,她还抱着楚福宝坐在天牢外哭。
裴先都有些佩服她,这一下午了,眼泪竟也没哭干。
深秋的夜已有些凉。
楚夏被抓入天牢时,穿得并不算单薄,此刻她与楚福宝抱在一起,母子俩缩在角落,用披风裹着,倒也不至于被冻死。
但裴先看得很是头疼。
王爷可是吩咐了,别真叫楚夏和楚福宝死了。
这母子俩再这么下去……会死的吧?
裴先立刻让人将此事禀报给了赵珵,随后他才上前,走到母子俩面前,道:“你若再在这里哭下去,怕是楚福宝要被你活活饿死。”
楚夏有些茫然地抬眼。
又看了看怀里的楚福宝,楚福宝哭了许久,嗓子已经十分嘶哑,哭声也小了许多,但一直没断。
她虽然是楚福宝的娘亲,但楚福宝自出生便是她娘在照顾。
她……不懂啊。
裴先看着楚夏眼里的茫然,险些气笑。
为了让这母子俩活下去,又不至活得太好,他特意在放她们离开天牢时,给她们留了几个铜板。
结果呢?
根本没用上。
楚夏就在这哭。
“释放你和楚福宝是荣亲王的意思,你再哭也无法更改,你还是速速离开吧。”
“夜里冷得很,你若不寻个落脚之处,你经得起冷,怕是你怀里的楚福宝会染上风寒。”
楚夏面色这才变了。
她当然知道感染风寒的可怕,一个不小心,那是会要命的!
她紧咬下唇,眼泪挂在脸颊,一双眼睛红红的,她看了看天牢大门的方向,还是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抱着楚福宝往外走去。
她要去寻个落脚的地方。
而赵珵在收到裴先的消息后,也立刻给十六下了命令,让十六在京城大肆散播,楚夏和楚福宝已经被释放的消息。
消息有赵珵的推波助澜,以极快的速度在京中传开。
赵珵此举,意在吸引楚福宝的亲生父亲,能让楚夏如此守口如瓶,要么是那男人太可怕,要么是楚夏与他有真感情。
兴许……那人就按捺不住了呢?
便是真按捺住了,楚夏一直吃这些苦,难道就能真的无怨无悔?
不过一日过去,跟着楚夏的人暂时没什么发现,而楚夏也是真的没有独自生活的经验,带着楚福宝过的凄惨极了。
若非裴先看不过眼,暗中让人在楚夏面前丢了几块铜板,怕是母子俩真能饿死。
这些消息送回到赵珵面前。
赵珵拧眉询问十六,“荣亲王知道了此事,也无动于衷?”
“是呢。”十六点头,“属下亲自让人将消息传入白云观,荣亲王必定已经清楚此事。”
赵珵摆了摆手,“再观察。”
因着蜜儿失踪,至今没有消息,再加上昨日刚遇刺,燕筝很不放心,所以赵珵今日便不准备出宫。
十六也就不必时刻守在他身边。
不过十六刚离开没多久,便又脚步匆匆的赶了回来,面上全是焦急,“王爷,太后,大事不好了!”
十六从前虽有些咋咋呼呼的,但自从赵珵遇险之后,他整个人都沉稳了许多。
能叫他如此大惊失色的事……
燕筝和赵珵对视一眼,心里都有很不好的预感。
十六急声道:“属下刚刚收到消息,京中有关于陛下的流言传开!”
“京中流言说,陛下并非是先太子赵珝的血脉,而是太后与王爷您……”后面的话,十六没说出口。
因为很难听。
顿了顿,十六道:“传言还说,先太子赵珝,是被太后与王爷合谋所害……”
“王爷,太后,这消息传的飞快,先前半点风声都没听到,如今却已传的尽人皆知。”
“属下已让人去查,消息是如何传开的……”
“道观。”燕筝冷着一张脸,给出了答案。
她一听十六说完,心里便对传开此事的人有了猜测:荣亲王。
毕竟昨日荣亲王才刚试探过,今日便有这样的流言传开,荣亲王还真是迫不及待。
当真该死!
赵珵面色同样难看。
虽然……都是实话,但此事是他和筝筝要瞒住的秘密,决不能被公之于众。
小满是皇帝。
一旦他的血脉遭人质疑,那会严重折损影响他的威信。
更何况,若当真让人疑心赵珝是他和筝筝联手谋害,那无疑是给了暗中觊觎的人可乘之机。
荣亲王,就是暗中觊觎的人。
赵珵下令,“清扫流言,此事……”
“等等。”燕筝打断赵珵的话,侧眸看他,“这些流言不仅不能清除,还要推波助澜。”
赵珵没明白,但他选择相信燕筝,所以他看着燕筝等着她的解释。
燕筝从一旁的桌上抽出一份名单。
“这些是?”赵珵疑惑。
燕筝道:“北地在京城被我们掌握的暗探,原本还想再留一些时日,看看能不抓出更多的鱼儿。”
“现在看来,却是不必再等了。”
赵珵立刻明白了燕筝的意思。
若一味只清除流言,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显得他们心虚。
与其解释,不如直接给大家一个真相:这样的流言是北地暗探的阴谋,散播这样的事,为的便是瓦解赵国朝堂,攻讦陛下,太后与摄政王的清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