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身体沾染了白面,毛色如霜似雪。
又啃食了金色香烛,只有鼻头那处泛着金色。
与此同时,一缕魂魄也进入其体内,慢慢的,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鼠身骤然震颤,白毛簌簌脱落,尖吻收平,鼠耳化作鬓发,四肢抻长成型人手足,长尾在灵光里消散。
须臾之间,伏在案前的耗子,已成窈窕女子。
那身毛发,也变成一袭雪白的衣衫。
唯有鼻尖那点金痕牢牢留存。
香烛失去了烛体,火焰也随之熄灭。
缠绕的灯芯垂落飘摇,凄惨的悬在香案那里。
她咧嘴一笑,将双手一探,那缠绕的灯芯缓缓释开,化为两柄锋利的宝剑,落入她的手中。
她学着那女子的身姿,舞起剑来。
她越舞越快,越舞越熟练,就好像她天生就会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灯芯释开了,魂魄却交织在一起。
“你……你快放我出去!!”
白鼠识海里传来了那香魂的声音。
“还出去什么呀,你便是我,我便是你。”
“你是恶,我是善,你我怎可同寄一躯?”
“那有什么?”
那老鼠精看着光亮案台上的倒影,欣赏着自己绝美的容颜。
“我生平最喜观音之貌,可没办法,无法修成人形。吃了你,我方得人形,你看看,我这眉眼脸蛋像你,嘴巴和鼻子像观音,着实好看着哩。”
“鼠辈,无耻……”
“我虽吃你得塑人身,可你也因我而逃离囚笼。你骂我是鼠,其实现在的你与鼠又有何异?”
那香魂想尽办法挣脱剥离,最终却无能为力。
自己却只能像一个旁观者,借着这副躯体,看她为非作歹。
可很快,她的所做所为便为佛祖所知。
但佛祖知归知,却没有亲自派人捉拿。
阿傩为此不解:“世尊,如此歹恶小妖,为何不差人降服惩戒?”
的确,灵山佛门大道,随便派出个罗汉力士,便能将此小妖轻易降服。
佛祖闭目冥思,缓缓开眼。
擒她易,了此因缘难。此妖虽小,牵扯因果却非同小可,三界如棋,执子各有分位,此事便交由李天王最为合适。”
“可托塔天王并非我灵山门下,祸事起于佛殿之内,怎好交由外人裁断?”
“世间因果,本不分佛天两界。我传一道口谕,想来天王不会推却。”
“遵命……”
那老鼠精也不傻,知道偷吃灯烛后,必引佛门作难。
她立刻偷偷跑下界来。
“你下界意欲何为?”
“一则逃命,二则吃人。”
“你既已修成道行、化得人身,为何还要残害生灵?”
“你哪里知晓,我尚未化为鼠形之时,曾逛天庭,曾偷听天庭仙人私下谈及一桩秘事。”
“是何秘事?”
“食那无漏之身,便可修为暴涨,寿元不竭,远胜独自苦修。对了,你可知何为无漏之身?”
“我不知,但劝你莫要行此凶事,吃人造杀业,功德必遭损毁。”
“我涨修为,增元寿了,你岂非也跟着受益?”
“你这杀业换来的裨益,我才不屑去要。”
“你不要也得要。我大概想到了……”
“你又想到什么了?”
“所谓无漏之身,想来便是未染情欲之躯。莫非指的是年少僧童?”
烛灵大惊失色:
“我劝你速速打消此念,不可加害小童。”
“你不是也偷过小童?你我有何区别?”
“我……我不是偷。”
那烛灵又气短了。
这白毛老鼠冷哼一声:“性质差不多都一样。”
“不一样……”
那烛灵惶然一怔。
很多事情,前因后果,本心动机,性质本末都不一样。
但偏偏恶者有心诡辩,把这些拿来并论,以混淆是非,颠倒黑白。
烛灵苦苦相劝不得。
她感到大获全胜,于是下界身诱,捉那小僧童来吃。
可吃了几个,修为虽有上涨,但涨得不太明显。
便在这时,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下凡捉拿她。
她也不懂,自己一个小小的老鼠,怎么会惹到天庭来降?
难不成,那无漏之身是只哪吒?
是不是,其实并不重要。
老鼠精虽有修为,也有些武艺。
但哪里是天王父子的对手。
依靠烛灵精熟的剑法,撑了数个照面,便被哪吒祭出法宝生擒。
李靖见擒住此妖,便欲下令当场诛除。
紧要时刻,却见如来佛祖法驾临世,阻其动手。
李靖不解,遂问道:“世尊,此妖窃烛造孽,罪证昭彰,为何阻我行刑?”
如来缓缓言道:“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此妖虽犯灵山戒律,却尚有半分纯善之心,为豪杰女神。天王父子可饶她性命,她若感念恩德,便收作义女,结一段佛天牵绊,也好了此因果。”
李靖虽高尊天王,也不爱跟这个小小的老鼠精扯上关系。
但如来的面子却不能不给,遂拜谢如来,并收此鼠妖为义女。
那鼠妖当然大喜过望,拜李靖为义父,拜哪吒为义兄。
但此事,也就差不多到这儿了。
李靖也没怎么认真,只交待她:“既入我门中,需谨守清规,不可肆意造恶。好自为之,你且去吧。”
然后,李靖就把这茬给忘了。
白鼠精却谨记这层靠山,下界扎根。
洞内供奉天王香火塑像,仗着这份名分,肆意作恶。
修为涨的却慢如龟行。
她开始思考,传言中的“吃”会不会另一个概念。
因为很多被她吃掉的和尚,都被说成想要“偷吃”,才会被妖怪所害。
他们想“吃”我?
好像本身不是那个意思。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金蝉子转世高僧唐三藏自大唐而来,为求真经往西天而去。
正要经过自己所在之地。
听说,吃了他的肉便可长生不老,大道可期。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世良机。
她心中狂喜,当即打定主意,要设下罗网,擒住唐僧。
只要抓住了唐僧,想要哪种“吃”法,还不是随她而定?
至于他那些神通广大的徒弟,这白毛老鼠精完全没放在心上。
她怕什么?
她什么都不怕。
当初窃食灵山香花宝烛,到头来不也安然无恙?
她乃是天庭兵马大元帅托塔天王之女,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的义妹。
闯了祸,有人顶着。
犯了错,有人兜着。
这般靠山,何等厚重!
怎会忌惮那几个山野出身、无名无位的徒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