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枭卫瞬间拔出佩剑,出鞘的铮铮声刺破山林。
“停下!保护相爷和姨娘!”
话未说完,两侧树林里窜出几十个衣衫褴褛的土匪。
他们手里提着生锈的砍刀,不由分说地朝着出殡队伍狂冲而来!
送葬的人群顿时乱作一团,抬棺材的杠夫吓得腿软,险些把棺材砸在地上。
裴俨脸色骤变,眼底杀意暴涨。
天子脚下,哪来的悍匪胆敢劫当朝首辅的出殡队伍?
“不要慌!枭七去帮杠夫,用杈棒顶住行杠,不能让棺材沾地!”
裴俨大喝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目光凌厉地盯着前方战况。
枭三率领十几名枭卫,与相府护院一起,把整个出殡队伍护在中间,与这群强盗杀作一团。
兵刃相撞,鲜血喷涌,血肉横飞。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支细长的暗镖从林中射出,不偏不倚地扎在了舜舜那辆马车的头马屁股上。
枣红马吃痛,顿时发出高亢的嘶鸣。
前蹄高高扬起,巨大的力道直接把车夫甩了出去,拖着马车就要往旁边的山沟里冲。
车厢剧烈摇晃。
“啊!”车厢里传来绿漪和绿萝的惊呼声。
舜舜死死抠住窗楞,陡然间被甩得东倒西歪。
幸好她肚子底下和后腰都垫着软枕,才免于撞向车壁。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许尖叫,极力用双腿撑住车板稳住身形。
裴俨听到动静,转头瞧见那失控的马车,心脏停跳了一霎。
“舜舜!”
他反手一剑割断身前山匪的喉咙,脚尖在马背上狠狠一点,不顾一切地朝着马车飞扑过去!
裴俨在半空如鹰隼掠下,抓住了疯狂甩动的缰绳。
“给老子停下!”
裴俨双脚蹬在满是石子的地面上,试图强行勒停疯马。
可那受惊的畜生力量极其恐怖,竟拽着裴俨在碎石路上生生拖行了几丈!
裴俨连日操劳,此刻又用了蛮力,胸口骤然一阵绞痛,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力气一滞的刹那,那疯马尥起一双前蹄,狠狠朝着裴俨的心口踹来!
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
山林上空,突然荡起几声极具穿透力的清脆口哨声。
那哨声长短错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奇迹发生了。
陷入癫狂的枣红马,在听到这哨声的瞬间,蹄子竟生生在半空中停住、收回。
它眼底的赤红逐渐退散,暴躁的响鼻声也一点点平息下来。
不过三息,马车堪堪停在了山沟边缘的半尺处。
裴俨单膝跪地,按住绞痛的心口,急促地喘了两口粗气。
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他还想要吐,但强行把涌到咽喉的鲜血咽了回去,眸光如鹰隼般直射后方。
一截粗壮的矮树枝丫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人。
他身穿一袭宝蓝织金妆花罗袍,身形修长挺拔。
手中悠闲地摇着一把玉质折扇,虽脸上覆着白色面纱,但整个人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与此时狼狈不堪的裴俨截然不同。
见危机解除,蓝袍男子拢起折扇,走到裴俨身前一丈开外。
“兄台受惊了,看样子并无大碍。”
他的嗓音温润如玉,端的是从容和煦。
裴俨缓缓站直了身子,哪怕心口痛得像是要裂开,面上依旧是一派冷鸷。
此人竟精通罕见的控马之术,衣着绝非凡品,是敌是友?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保我内人安危。”
裴俨冷冷拱了拱手,眼神却如刀刃般上下打量对方,“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无需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男人抬起白皙的手指,扯下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极为俊美的相貌,连裴俨都不禁晃了下神。
宝蓝织金妆花罗袍在风中猎猎翻飞。
那男人压根没打算攀谈,随性地将折扇一拢,拱了拱手,转身便大步踏入密林深处。
车厢内,舜舜惊魂未定,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大着胆子,悄悄将车窗帘子掀开了一条缝隙,恰好将那男人的正脸看了个真切。
呼吸陡然一滞。
这人生的当真是好,五官带着一种慑人的俊美。
哪怕穿着宝蓝织金这般张扬夺目的颜色,也没能压住他半分容貌。
如此气度,不像江湖人士,倒像是王孙贵胄。
车厢角落里,绿漪和绿萝也瞧见了。
两个丫头看呆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人离去的方向,方才的害怕全抛在了脑后。
此时,帘子外头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车门被推开,裴俨大半个身子探了进来。
他满头是汗,孝服上还沾了几点血迹,胸膛剧烈起伏着。
刚一进来,视线便钉在舜舜身上,上下扫视,恨不能将她全身衣服扒了检查一遍。
刚才马匹失控往山沟里冲的那一瞬间,他真是要疯了。
那种心脏被生生撕裂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可怕。
“伤着没有?肚子疼不疼?磕碰到哪儿了没有?”
裴俨嗓音劈了叉,哑得不成样子,指骨因脱力而止不住的颤抖。
舜舜深吸一口气,赶紧扶住旁边的迎枕,稳住身形。
她挪动笨重的身子,往前凑了凑,一把抓住裴俨宽大的手掌,往自己硕大的肚皮上按。
“别慌,我没事。幸好你之前命人给我放了这么多软枕,护得好。”
“倒是你……这领口上的血哪儿来的?你受伤了?!”
舜舜瞧见裴俨领口处洇开的几点血迹,心口突突直跳,声音瞬间拔高。
裴俨不动声色,用指尖擦掉舜舜额角的冷汗,轻描淡写道:
“刚才一不留神,劈砍山匪时溅了对方的血。放心,我怎么可能受伤!”
听他语气这般轻松,舜舜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裴俨掌心底下的肚皮里,传来一阵极为明显的动静。
右边鼓起一小段波浪,左边紧接着冒出小土包,硬是把舜舜圆润的肚皮顶成了诡异的形状。
舜舜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皱眉靠回引枕上。
“我刚才确实被吓到了,这三个小祖宗倒好,兴奋得不得了,只怕是在里头翻跟头呢。”
裴俨感受着掌心下鲜活有力的胎动,刚才差点断裂的神经缓和了些许。
他伸出手指,在那高耸的地方戳了两下,嘟囔着警告。
“安分点!再折腾你们娘亲,等生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要打屁股!”
“哎呀,你这是干嘛!他们这么活泼,是好事啊!”舜舜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山匪?派人去查了吗?”
裴俨听到她的提醒,一张脸瞬间阴沉如水。
他让舜舜待在马车里好生歇息,转身便下了马车。
“枭卫留一半就地警戒!枭三,带人去检查那些贼人的尸首,看是否有留下活口!”
一炷香后,枭三快步折返,单膝跪地。
“主子,全死了。这帮贼人里有几个只是受伤,但全都咬舌自尽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裴俨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森冷的嗤笑。
寻常求财的土匪强盗,哪有这般决绝的死士作风?
分明是京中有人还不甘心,想来要他和舜舜的命!
但眼下出殡要紧,没功夫在此地耗着。
他抬了抬手,命护院迅速清理路面,杠夫重新起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