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昭赶紧甩开张泰安的狼爪,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白天她才刚说过自己和张泰安之间清清白白,熟料这才傍晚,居然就被景思媛看到眼下这一幕。
她连解释都不知如何解释,瞪了张泰安这个害人精一眼,呜咽着跑走了。
张泰安也是无语。
虽说两人刚才有些暧昧,但真要厚着脸皮,也能说是大夫给患者上药,可这番赶巧握了对方小手,还被景思媛当场捉住,就没法辩驳了。
张泰安对景思媛是怀有愧疚的。
成婚之时他确实不情不愿,可几天相处下来,他也对直来直往的虎妞好感颇深。
只是这几天俗物缠身,冷落了对方不说,景思媛却为了救他,不惜以口吸毒,这份情感换来的却是自家夫婿握着别的女人小手。
张泰安换位思考,都觉得自己不当人子。
“媛娘,我.....”
张泰安的话还没说完,景思媛便哇一声哭了出来,奔到床前,把张泰安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是我的错,二叔明明让我注意你的安全,我却没跟在你身边护卫,导致官人受此灾祸,官人打我两拳出出气吧。”
张泰安没想到虎妞不但没计较刚才捉奸的事,反倒上来先给自己道歉,显然在对方心里,自己这个夫君重要到无以复加,不由感动莫名。
要知道景思媛前次虽表明过心迹,说她不愿做那不忠不贞之女,可实际上大梁并不禁止女子改嫁。
寡妇再醮,夫妻和离,皆有完备律法予以保障,民间风气亦不以此为耻。
太宗年间就曾有一桩趣闻。
两名宰相为争娶一位嫁妆十万贯的寡妇,互相弹劾,最后闹得太宗皇帝亲自下场讲和,由此可见一斑。
寻常人家,妇人丧夫,讲究点的会等个一年半载,不讲究的,熬过三七热孝,当即寡妇变新媳。
以景思媛的美貌和景家家产,哪怕她是个寡妇,哪怕要招倒插门的赘婿,排队的人都能把景家门槛给踏平。
如此佳人却对自己一心一意,经历过生死磨难的张泰安,反手将妻子保住,温柔擦去她脸上泪珠。
“不怪你,是我大意了,以后出门万不能少了媛娘陪伴。”
景思媛见丈夫面色苍白,目光中却毫不掩饰透露出浓浓情意,早先那点不虞顿时烟消云散,羞怯怯地将头埋进张泰安怀中,忽然道。
“官人不如把那穆小娘子迎进门吧。”
张泰安愕然,不知景思媛什么想法。
是被刚才的场面刺激到了,故意试探?
他忙表明态度。
“媛娘说得哪里话,我们二人还未操办婚典,谈什么纳妾,此事休要再提。”
景思媛却有别样心思。
今日她被二婶教了不少人妇道理。
这年头哪个有本事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景立家里就有五个妾室,城内还养着两个小的。
像张泰安这种被巡抚相公亲口点评,将来必中进士的年轻俊杰,此时不纳妾,将来有了官身岂能不纳妾?
一个官员连个服侍的婢妾都没有,在这年头不叫深情,叫磕碜。
连带着妻子名声也会遭殃。
妇人七出当中,善妒位列第四,仅次于不孝、无子以及通.奸。
与其因为纳妾一事恶了张泰安,不如主动一点,既能讨他欢心,还能在外人眼中博取个美名。
而且妻妾之间相处也有大学问。
丈夫纳妾属于内事,乃正妻权威所在,妻子不点头,这个妾就进步了门。
一般妻子为了巩固地位,同意丈夫所纳之妾,多半是随身婢女。
可景思媛从小舞刀弄枪,哪来的婢女给她随身,她便想着不如把穆云昭拉拢过来,总好过丈夫将来在外地,尤其是开封那等花花之地,被不相熟的狐媚给勾走。
因此听到张泰安拒绝,景思媛却急了。
“那穆小娘子容貌端庄,父亲又是城里的穆老夫子,虽不是高门大户,也是诗书传家,官人与她不管是不是误会,总归占了人家几次便宜,将其纳进门来,也不算坏了人家名声。”
她又道。
“官人若是担心我苛待于她,媛娘敢当着你们的面立誓,只要她进门以后谨守本分,将来便可在我家养老,死后亦能进你张氏祖坟。”
张泰安听得直翻白眼。
这都哪跟哪。
“先不说这个,我的箭伤还未痊愈,手里有个方子专治金创,须得媛娘帮忙操持采买,你去把二叔唤来,我有话与你们交代。”
景思媛还想再劝,却见张泰安神色坚定,只好怏怏闭口,心里却藏着丝窃喜,又挂念夫君伤势,便依言去找二叔去了。
不片刻,景思媛转回,身后不但跟着景立,还有他的发妻景刘氏,嫡子景虎。
由于是第一次和景虎母子见面,两边少不了一顿寒暄。
等到两厢礼毕,张泰安便将蒸馏酒以及制碘工艺说了出来,最后嘱咐道。
“你等务必记牢,这两样物事看着寻常,制法亦不算繁复,可若是无人点破其中关窍,旁人便是绞尽脑汁,也绝难参悟。
日后我若得中进士,能从官府手中拿到酒曲配额,这便是一门能传家的买卖,经手之人,必须是我家中死心塌地的忠仆。”
景立等人倒是不懂什么蒸馏酒和碘。
但在大梁,但凡能和酒挂钩的产业,就没有不暴利的。
大梁朝廷没有不与民争利一说,天底下只要能赚钱的买卖,官府都要横插一手。
名曰——禁榷。
说白了就是看哪个行当赚钱,就将其收归国有,由朝廷专营。
自汉武帝始,盐铁这两项封建王朝的命根子就不必说了。
到了大梁,禁榷的范围更甚,茶、糖、锦缎、丝绸、酒水等,尽被划入官府专卖之列。
唯有拿到官府颁下特许资质的正店,方可制造、发卖货物。
其余商号皆是脚店,只许从正店或是官署拿货,做分销转卖的生意。
是以东京坊间,便流传有七十二正店、七十二行首的说法。
所谓七十二,非指实数,乃是对朝廷管控的七十二项禁榷行当的统称。
而酒类一行的行首,便是鼎鼎大名的樊楼。
樊楼原名矾楼,本是专卖矾的正店,后来东主更换,做起了酒楼买卖,改成了樊楼。
他家的眉寿酒与和旨酒,便是酒中行首。
天下酒商想要酿酒,要么找官府买酒曲,要么找樊楼买酒曲,除此别无他法。
民间零散私酿,在家自饮倒也没人管,可若是拿出去发卖,又连个脚店资格都没弄到,那就只能等着吃官司。
不过官员倒是根据品级高低,朝廷会给予多寡不等的酒曲额度,让他们自行酿造,或饮或卖。
但超过额度同样要受罚,也没几个当官的为了些许钱财,耽误前程。
景虎父子知道张泰安才干,又听他说是个能传家的买卖,皆认为他口中的蒸馏酒是能比肩眉寿、和旨的佳酿,哪里敢怠慢。
景立当即吩咐景虎,由他亲自选几名亲兵操持制碘事宜,至于蒸馏酒却交给了妻子刘氏。
蒸馏酒所需工具在家里就能筹备,放在后院最佳,让妻子领着几年不出一次府门的婢女来干,最适合保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