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刘氏与景虎离开,张泰安又找了个饿了的借口,支开了景思媛,单独留下景立,把王诗中送来的密信递了过去。
景立看完也是吃了一惊。
都说强龙斗不过地头蛇。
景家虽只是州一级的中下等将门,但世代扎根延州,西军依靠联姻彼此抱团,如他妻子刘氏便是金明寨主刘斌的胞妹。
金明寨名为军寨,实则刘斌祖上乃内附中原的党项豪族,麾下部族近十万众,是朝廷当做正面典型竖立的蕃将首领。
有这位大舅哥为奥援,景立三年却没斗倒一个外来的参将,早就怀疑吴凡在东京攀上了哪家高枝,却怎么也没想到吴凡竟是十三团练的门人,一时间慌了神。
“这可如何是好,天子久无子嗣,十三团练就是内定的皇储,这下却把未来的官家给得罪了。”
张泰安怕把景立吓得失去斗志,也不好过多解释他和王诗中之间的默契,只好把事再次推到金甲神之上。
“二叔勿虑,适才我昏迷之时,金甲神已然托梦,十三团练万众瞩目,东京那边他不好轻易动作,只要我们能在事情闹大之前,解决了吴凡,那时十三团练恐怕私下里还要感谢我们帮他除了一个祸害。”
景立皱眉道。
“吴凡乃一州参将,怎好擅自.....”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回来之前听闻巡抚相公夺了吴凡兵权,让他居家待劾,莫非这也是神明庇佑?”
张泰安却没多大反应。
王诗中既然要让他和吴凡私下解决此事,自然要防止吴凡动用禁军力量。
否则他往军营里一躲,又或者调动禁军铤而走险,他总不能拉着厢军和对方火并。
“此正天助我等。”
景立还是犹豫不决。
“纵使三郎你有神明相助,奈何吴凡住所紧挨禁军驻所,况且即使杀了他,万一朝廷追责.......”
张泰安也有此虑。
他到现在也没看出王诗中到底打着什么算盘,万一自己解决了吴凡,他来个过河拆桥,以刺杀朝廷大将的罪名反咬一口,岂不坏事,因此别有算计。
“解决吴凡自然不能二叔亲自动手,不妨暗中招募一些蕃人,让他们刺杀吴凡,事后只说吴凡贪墨军屯,里通西贼,如今事败,西贼将其除去,有十三团练在,朝廷必不会深究。”
“至于如何将吴凡引诱出来,却是着落在穆小娘子身上。”
景立对用蕃人刺杀吴凡,赞不绝口,招募蕃人更是简单,金明寨麾下十万众,岂能没有壮勇之士,唯独对引诱吴凡出来感到疑惑。
张泰安与之密语一番,景立神色时喜时惊,最后面露怪异的退了出去,去找穆云昭商议去了。
接下来几天,张泰安就在景立家中安心养伤,各项事务进展还算顺利。
首先是蒸馏酒,蒸馏工艺并不复杂,刘氏找了几个匠人分批打造设备,又拣选了身边跟了十几年的老婢女负责操作,短短十天便弄出了几坛。
倒是制碘那边不甚理想,主要是场地离得太远,硝石是朝廷管控物品,卤水又能晒盐,景虎为了避免话柄,把场地选在了城郊一处宅院内,只小批量制造了几瓶。
不过有了蒸馏酒加粗制碘,好歹够张泰安清理伤口用的,不用担心发炎感染的问题。
景立那边更是传来了好消息,金明寨的刘斌听说了景家难处,派出了足足五十名能打能杀的壮勇,如今在城外潜伏,等待机会。
景家这里一切静好,延州城内却翻了天。
张泰安清查军屯本就被整个陕北官场瞩目,状告吴凡谋反后立马遭到刺杀,更是引得各方势力遐想不断,说什么的都有,甚至惊动了鄜州。
转运司与提刑司和巡抚衙门乃并行机构,三者互不统属,却都有监督本地官员的职能,这是大梁防止藩镇的祖制。
换言之,负责钱粮后勤的转运使,以及负责律法审案的提刑使,和巡抚王诗中是平级的同事,也是掣肘他的监军。
延州这里接连发生了这等大事,两大衙门齐齐发函质询,若王诗中不能给他们一个说法,鄜州那里就要把听闻的情报上奏东京了。
王诗中却只以公文往来含糊其词,实则一直在等吴凡与张泰安两人后着。
结果十来天下来,两边相安无事,鄜州那边的发来的公文,措辞却愈发不客气。
没奈何之下,巡抚相公‘突然’接到情报,说绥德方向的西贼有所异动,把延州事物撇了,径直巡边去了。
他这一走,鄜州那边没了质询对向,更不敢耽误军国大事,只能偃旗息鼓,而延州少了这尊大佛坐镇,私下的暗流立马变得汹涌起来。
张泰安接到王诗中离开延州的情报后,知道是这位巡抚相公等不及了,刻意把地方腾出来给他和吴凡做个了结,再加上伤势好转,最起码下地行走无甚大碍,便吩咐将穆云昭放出了府邸。
景立府门外,时隔整整十二天,穆云昭终于重新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从那天给张泰安疗伤开始,她就被景家给限制了出行。
穆云昭起初并没在意,只当景家不放心张泰安伤势,可住了几天后发现了不对劲。
身为医生,她压根见不到患者。
或许是张泰安故意躲着她,穆云昭每天在景家有吃有喝,伺候的婢女也十分客气,但就是不让她离开。
穆云昭几次提出告辞,却连个景家一个人都见不到。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深闺娘子,想起那天景立过来拜托的事情,穆云昭本能觉得是张泰安在背后捣鬼,却又说不出他在谋划什么。
“哼。”
站在景立府门,穆云昭朝张泰安居住的卧房方向挥了挥小拳头,脸蛋却红扑扑的。
“竟然要我伪作病症,还是这般自污,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
穆云昭哼唧了两句,转身离去。
离家十来天,景家说是派人通知了父亲,可穆云昭还是不放心,急匆匆朝家里赶去。
回到所住的坊间,推开家门,果然见到父亲和大哥、嫂子,正在院中愁眉苦脸。
三人见穆云昭全须全尾的回来,当即大喜,迎了上来。
“二姐可算回来了。”
穆云昭的大哥穆方,和嫂子孙氏上前把她围住,嘘寒问暖。
“在景家可受了委屈?我们几次登门想要见你,都被他家下人打发了回来。”
穆老夫子却落在后面,仔细打量着女儿,视线重点放在她眉间、腰胯之上。
看了半晌,确定女儿未曾破身,这老夫子方才松了口气,好奇问道。
“那张三郎到底伤的多重,竟然把你扣了十来日,城里传他重伤不治,不知多少小娘跑去庙里给他祈福,更有一些不知来历的人,几次来家里询问,扰得邻里都说起了闲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