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条。”
刘建国说,“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先别急着回汉东,就在这边休息一段时间。
一来方便我们随时找你核实情况,二来……你自己也松快松快。
我听说你这阵子连轴转,没歇过一天。”
孙连城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行。”
孙连城说,“没问题。
说实话,我这阵子也确实累得够呛。
白天翠屏镇,晚上光明峰,躺下了脑子里还全是事。
正好借这个机会,踏踏实实歇几天。
你们要查什么随时招呼我,我人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你能这么想最好。”刘建国说。
说完,刘建国转过头看向夏东海。
“东海同志,你怎么看?”刘建国问。
夏东海这会儿脸色也缓下来了,闻言看了孙连城一眼。
“我没意见。”
夏东海说,“刘书记这个安排,我觉得可以。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子斜。
孙书记要是真光明磊落,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我是光明磊落。”
孙连城接过话,语气平平的,“夏主任,之前我那态度是有点冲,这个我认。
可我这个人,心里头没鬼,脸上就藏不住事。
你问的那些,我知道的没瞒你;我不知道的我也不能编。这就是我全部的态度。”
“编不编的,查了才知道。”夏东海说。
“那就查。”
孙连城说,“我等着。”
刘建国看这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有点要顶起来的意思,抬手压了压。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刘建国说,“连城同志,我再多说一句。
让你留在这边,看着是限制,其实也是组织上对你的一种保护。
这个案子没结之前,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多少人想做文章。
你在这边待着,在组织眼皮子底下反而干净。
你回去了,外头那些真真假假的反倒说不清。”
“这个道理我懂。”
孙连城点头,“刘书记,您放心,我会认真对待。
让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让我配合什么我就配合什么。绝不给组织上添乱。”
孙连城没马上起身,想了想,问道:
“刘书记,我多问一句,我这段时具体怎么个安排?我也好有个谱。”
“你问。”刘建国说。
“我手头的工作,京州那一摊子怎么交接?
光明峰、翠屏镇,都是半截子工程,我人不在,总得有人盯着。”
“这个不用你操心。”
刘建国说,“组织上会跟汉东省委协调,该谁顶的谁顶。
你人在没在汉东就别再惦记拍板的事了,你惦记也没用,反倒容易让人说你人不在位子上、手还伸着。”
“我明白。”孙连城点头,“我就是怕耽误事。”
“事有组织管,你先把自己的事说清楚。”
刘建国说,“还有几条纪律,我跟你讲明:
第一,不能不打招呼就走,要离开驻地,得先报备;
第二,案子相关的人,不能私下接触,电话也不能打,这条你自己应该懂;
第三,外头要是有人通过各种路子找你,递话、递东西,你一律挡回去,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这三条我都守得住。”
孙连城说,“电话我不打,人我不见。
来之前我就没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这个你们可以查。”
“我们知道。”刘建国说。
夏东海插话:“孙书记,我再问你个实在的,张桂生那个公司,你真一点情况不掌握?”
“真不掌握。”
孙连城说,“我要是说我对他生意门儿清,那是骗你们。
我跟他约法三章,我的地面上他不许伸手,这些年他明面上确实没拿过政府项目。
可他背地里跟什么人来往,公司账上怎么走,我没查过,也不该我去查。
我堂堂京州市市委书记,天天盯着小舅子的账像什么样子?”
“那两百万,你现在回想,有没有一点影子?”夏东海追问。
孙连城摇头:“一点没有。
我要知道家里有两百万,今天坐这儿不会这么懵。
我知道的家底撑死三四十万,还是我估的。
张桂兰那人胆子小,工资卡上的钱她敢拿出来给人用,我信;
可她要是敢瞒着我弄两百万,那不是她了。”
“人是会变的。”夏东海说。
“会变也得有个过程。”
孙连城说,“我跟她过了大半辈子,她什么性子我清楚。
这事我不替她打包票,可我也不能瞎猜她。
你们查,查出来是她的问题,我认这个家;查出来是别人做的局,也请你们还她清白。”
刘建国点点头:“你这个态度,对头。”
“刘书记,我再问一句,大概多久能有个准信儿?”
孙连城问,“我不是催,我是好安排自己。”
“说不准。”
刘建国老实说,“快则几天,慢了,半把月也有可能。
账户倒查、外头摸底,都得一项一项来,急不得,你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行。”孙连城说,“我不急。
这样我也省心,吃了睡,睡了吃,外头那些烦心事,我正好躲一躲。”
“你能这么想最好。”
刘建国说,“不过我提醒你,别真当放假。随时找你,你得随时在,状态也得在。”
“这个您放心。”
夏东海看了他一眼,忽然问:“孙书记,你心里有没有怨气?”
“怨气?”
孙连城说,“说一点没有,那是假的。
好好的不让回去,换谁心里头都得打个结。
可我想得明白,这不是组织上跟我过不去,是事到这一步,该走的程序。
我要是连这点都想不通,这些年的官白当了。”
“你能这么想就好。”夏东海说。
“我再跟二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孙连城说,“我孙连城脾气不好,得罪人多,这我知道。
可我这一辈子,认准一条——当官,就得干事;干事,就别怕得罪人。
我要是图个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今天也不会有这么多事。
可那样的官,当着有什么意思?”
刘建国看着他,没插话。
“当然,”孙连城话锋一转,“我不是说我就一点毛病没有。
家里头出了这事,说明我对家里人管教不严,了解不够。
我天天忙外头,屋里头的事都甩给张桂兰,她那儿要是真被人钻了空子,我有责任,这个我不推。”
“你能认识到这一层,就还有救。”夏东海说。
“夏主任,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用‘有救’这俩字?”
孙连城笑了一下,“我不是来讨宽心的。
我就是把话撂这儿:该查的你们尽管查,查我也行,查我家里也行,真查出问题,我谁也不怨;
查不出问题,我也不邀功,接着回去干我的事。”
刘建国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说:
“连城同志,你今天这些话,比上午拍桌子那一下中听多了。”
“我这人,火上来了压不住,可火下去了,道理我也认。”
“记住你今天说的。”
刘建国说,“往后查的过程中,难免还有问得急、问得冲的时候,你也得有这个肚量。”
“我尽量。”
孙连城说,“不过刘书记,您也让夏主任给我留点气,别把我憋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