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沈北川到了办公室。
程砚秋已经在了,桌上摊着一堆材料。老刘也在,戴着老花镜翻着什么东西,表情很凝重。
“来了?”程砚秋抬头,“你看这个。”
她递过来一份清单。
沈北川接过去看。上面列着四十七行,每一行只有几个信息:代号、任务时间段、失联区域、任务性质简述。
代号那一栏写着各种名字:影子、北风、飞鸟、铁锚、红叶、长河、暗夜……
“这就是全部信息?”沈北川翻了一遍。
“全部了。有些连失联区域都是空的。”程砚秋指了指其中几行,“你看这几个,只有一个代号和一个年份。别的什么都没有。”
老刘摘了老花镜揉着眼:“我看了一早上了。这批人涉及的任务时间从1953年到1983年,跨了整整三十年。任务类型有情报线、地下工作、跨境秘密行动……全是最高密级的。”
“知情者呢?”
“大部分任务的经手人都已经去世了。”老刘摇头,“五十年代的那些,就算当年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现在也九十多了。能找到活着的少之又少。”
沈北川把清单放在桌上,盯着那些代号看了很久。
“砚秋,这些代号的身份被'清洗'过是什么意思?具体怎么操作的?”
程砚秋解释:“就是当年为了保密,这些人被派出去之前会经历一个完整的身份消除流程。入伍记录从档案中抽掉,户籍信息标注为'外出'或直接注销,单位对外说法是'调走了'或'出差了'。有些人连军装都没穿过一天就被直接以平民身份派了出去。”
“所以从任何官方渠道都查不到他们参过军。”
“对。他们的家属去问,问哪儿都问不到。因为官方记录里根本就没有他们当过兵这回事。”
沈北川深吸了一口气。
“那他们家属这么多年……”
“什么都不知道。”程砚秋说,“不知道亲人去当了兵,不知道是为国家做事,不知道是生是死。就知道人有一天走了,再也没回来。”
老刘插了一句话:“我查了几个代号对应时间段的地方志和公安失踪报案记录。有几个时间点和地方能对上。说明当年确实有家属报过失踪,但一直没有结果。”
“报了也没用。”程砚秋苦笑了一下,“公安那边查不到任何线索,因为这些人是被国家有组织地'消失'的。不是犯罪不是出走,是国家需要他们消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北川拿起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
“影子,1957年,区域不详。”他念出了第一行。
“北风,1960年,西北方向。”
“飞鸟,1962年,东南沿海。”
“铁锚,1965年,区域不详。”
“红叶,1968年,西南方向。”
他一行一行念下去。每一个代号后面就是一个活生的人。有名字有面孔有家人。但现在只剩一个冷冰的两个字。
“从哪个开始?”沈北川抬头问。
程砚秋说:“我建议从最早的开始。年代越久远信息越少,但反过来说,如果能找到当年的经手人还活着的,年纪最大也最紧迫。再不找,人就全走了。”
“影子。1957年。”沈北川看着那个代号,“六十七年了。当年经手这件事的人还有活着的吗?”
老刘翻了翻资料:“我查了情报系统的退休人员名册。五十年代在外派口工作的,目前还在世的只找到了三个人。一个在北京疗养院,一个在上海,还有一个在成都。”
“先从北京这个开始联系。”沈北川说。
“好。我下午就去。”
程砚秋拿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着沈北川:“北川,我有个感觉。”
“什么感觉?”
“这四十七个人,每一个查起来都会是一个极其复杂的故事。我们可能需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沈北川点头:“我知道。”
“而且这些案例比之前的都敏感。涉及情报系统、涉及保密法规、涉及外交关系。每往前走一步都可能碰到墙。”
“碰到了再说。先走起来。”
“行。”程砚秋合上笔记本,“那就从'影子'开始。”
沈北川站起来走到墙边那面地图前。
地图上密麻麻标着这些年找回的英烈位置。红色的点铺满了大半个中国。
但现在他知道了,还有四十七个点,藏在更深的暗处。
连标记都标不上去。
因为他们连名字都没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