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沉闷的晚风裹着市井浊气,漫遍整片莞东城中村。
密密麻麻的自建房挨挤堆叠。
窄巷纵横交错,斑驳的墙面爬满潮湿的水渍。
街边招工牌和招租联系方式歪歪斜斜贴在墙面上。
往来全是背着行囊、四处找活的外来务工者。
祁今越敛尽一身的凛冽锋芒,眼底换上女孩初入大城市的懵懂和畏缩,像小兔子一样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情况。
她背着简单的帆布包,脚步放得迟疑又局促,慢悠悠在巷子里来回踱步。
看似漫无目的地张望四周、打量出租告示。
实则眸光清亮沉静,将巷口游荡的闲散人影、暗处飘忽的视线尽数收入眼底。
从踏入这片城中村的那一刻,她就清楚地感知到,暗地里窥视的视线不少!
这伙拐卖团伙的货链早已成熟,挑选下手对象、采取怎样的手段,都成就一套完整的运行方式。
自己这身孤身务工、无依无靠的模样,绝对是暗中眼线的第一选择!
祁今越不急不躁,脸上带着无措,但又不得不强撑镇定的模样,是一副绝好的伪装。
她故意顺着巷道绕了两个来回,主动给暗处蛰伏的人试探、靠近的机会,静静等着猎物主动落网。
果然,没过多久,巷边一栋民房门口,倚着个身材臃肿、穿着花布短袖的中年包租婆。
女人看着市井气十足,眉眼带着世俗的市侩,笑容油腻随意。
看着就是寻常贪小便宜、爱揽租客的本地房东!
但祁今越却注意到,她只是看似粗鲁聒噪,眼底却藏着极细的打量!
视线在祁今越干净单薄、孤身一人的模样上反复扫过,似乎是在确认她无同伴、无靠山。
等到完全确定后,才上前两步,率先开口,一口流利地道的粤语,语速极快:“靓女,搵屋啊?”
不是本地人或者有准备的人根本不可能听懂!
祁今越听力敏锐,字字听得清晰透彻,心中瞬间了然。
这通常是地头蛇惯用的第一道试探,用方言筛选外来生人。
她垂了垂眼,只一瞬间就调整好神态,恰到好处地露出一脸茫然懵懂的模样。
眼眸微微睁大,愣愣看着面前的包租婆,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解释。
又因为内向怯懦、怕生腼腆,局促地抿住唇角,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一副完全听不懂粤语、手足无措的外来小姑娘模样。
就是这副怯生生、没见过世面、老实可欺的反应,彻底打消了包租婆心底最后一丝顾虑。
女人眼底的审视悄然褪去,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也变得随意熟稔。
立刻切换成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慢悠悠开口:
“听不懂啊?没事没事。小姑娘,是不是刚来这边找租房的?”
她往前凑了凑,热情得过分,抬手朝身后的楼栋一指:
“我这里有空房间,单间,干净透气,价格特别便宜,专门租给你们刚来打工的小姑娘,划算得很。”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那儿住的都是小姑娘,小姑娘爱干净,比那些臭烘烘的老爷们儿放心!”
语气热络,看似好心帮扶异乡人。
实则步步为营,精准锁定了孤身外来、毫无防备的猎物。
既向祁今越推销她的房子,又暗中挑明她那儿只有女生——环境安全,斩断小姑娘们的隐晦担忧。
祁今越垂着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
若她真的只是一名前来找房的小姑娘,听到这儿肯定会心动!
但她面上却依旧是怯懦无措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
声音软糯小声,完美贴合伪装人设:“我……我刚来这边,想找个便宜的住处,但我一个人,害怕……”
包租婆爽利打断,挺了挺胸脯,大声保证:
“哎哟,那可巧了,这周围的房东都知道我只招女租客的啦,安全肯定没问题。
而且我那房间又干净又便宜,就在前面,我带你去看看房咯。”
她脸上的油腻笑容更深了,伸手很自然地就想去接祁今越肩上的帆布包,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咱们相遇就是有缘,我是一个很看着缘分的人勒,换做其她人,我才懒得搭理的勒……”
祁今越腹诽: 是啊,可不是有缘?咱们这也算得上是双向奔赴了!
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对方的手。
低着头,露出一点拘谨腼腆,小声应道:“谢谢阿姨,我自己拿就好,但我身上钱不是很多……”
包租婆满不在意地摆手:“哎哟,我都说咱们有缘分了勒,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跟我闺女差不多大。
瞧瞧这可怜儿见的,我肯定是不会多收你钱的啦,咱先去看看,不满意再说。”
祁今越脚步慢吞吞跟在包租婆身后。
目光看似好奇地打量两旁楼房,余光却不断扫过沿途巷口。
她留意到,方才巷子里游荡的两个男人,看似闲散闲逛,但却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的距离。
包租婆一边走一边随口问话,像是闲聊,实则句句都在摸底。
“小姑娘从哪里过来的呀?一个人来这边进厂?家里边儿没人陪着?”
“贵省来的,”祁今越声音低低的,装作有点自卑和悲伤,“家里条件不好,爸妈说不能白养我,要不就出去赚钱,要不就要把我嫁给隔壁村的傻子换彩礼。”
“哎哟,真是丧良心!”
包租婆义愤填膺,转而带着打探地又问:“那你在这边没个亲戚啥的吗?怎么不去投奔亲戚?”
“没有,我家世代都住在贵省大山里。”
“哦,一个人啊。”包租婆拉长语调,眼角飞快瞟了她一眼,笑容里藏着暗喜。
“那正好,我那房子安静,很少有人来打扰。就是巷子里面一点,路有点黑,别怕哈。”
穿过两道狭窄、堆满杂物的分叉小巷。
眼前出现一栋老旧四层自建房,外墙斑驳发黑,墙角长满青苔。
包租婆在铁门边停下,抬手推开虚掩的铁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就是这栋,我的房子。楼上那间单间空着。”
她侧身示意祁今越往里走,“上去看看,满意咱们再说价钱,不满意也没关系,咱就当交个朋友了。”
话说得很漂亮。
祁今越站在门口,抬眼扫过二楼窗沿——一盏小小的红灯笼,半掩在晾晒的旧衣物后面。
微弱的红光一闪一暗,正是档案里记载的团伙据点标记。
她心脏平稳跳动,面上依旧是怯生生的模样,轻轻咬了咬下唇:“好……我上去看看。”
包租婆率先踏上吱呀作响的水泥楼梯,边走边随口说着:
“这里租客不多,平时很清静,就是晚上少出门,这巷子晚上乱得很。”
这话听似好心提醒,更像是隐晦的警告。
祁今越跟在后面,指尖悄悄碰了一下帆布包里藏着的微型录音设备,确认已经正常启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