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浮子动了一下。他提竿，空的。又过了一会儿，浮子又动了一下。他再提竿，还是空的。
22号看了林远一眼：“你那竿今天都没鱼咬钩呢。”
林远说：“没事，我这也就是打发打发时间，有最好，没有也不影响。”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其实他是在用意念把空间里的鱼取出来。他选了一条四斤多的，从空间里直接放到水里的鱼钩上。
鱼刚入水，他感觉竿子一沉。他提起竿，鱼从水里拽出来，在空中摆了两下尾巴，水珠四溅。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搁在岸边的草上。
22号正盯着自己的浮子，听见水响，转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林远脚边那条鱼，又看了看林远手里的竿。
竿是旧扫帚柄，线是缝衣线，钩是大头针弯的。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又上了一条。”林远说着，把鱼钩重新甩进水里。
过了十几分钟，浮子又动了。林远提竿，又是一条，比刚才那条还大一点。他把鱼取下来，搁在第一条旁边。
22号看了看那两条鱼，又看了看自己的浮子。他的浮子还是纹丝不动。他换了一次饵，又甩了一次竿，还是没动静。
“21号。”22号叫了一声。
“嗯。”
“你那底下是不是有鱼窝？”
“不知道。可能运气好。”
22号没再问。他把竿子往地上一搁，站起来，走到林远旁边，蹲下去看那两条鱼。两条鱼都在四斤往上，鳞片完整，鳃是红的。他伸手碰了碰，鱼尾巴拍了一下。
他站起来，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林远。
“你用的是什么饵？”
“跟你要的一样。食堂找的。”
22号回到自己的竿旁边，把饵换了新的，又甩下去。他坐了一个多钟头，浮子动都没动过。林远那边又钓了三条。到傍晚的时候，林远脚边的草上已经码了五条鱼，每条都在四斤以上。
22号把竿收起来，把线缠好。他看了看林远的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钩，说：“这湖里的鱼认人。”
林远把鱼拎起来，五条鱼加起来二十多斤。他找了根草绳把鱼鳃串起来，拎着往食堂走。22号跟在他后面，没怎么说话。
到了食堂，炊事员接过鱼，称了称，二十三斤半。炊事员说：“又是你钓的？”
林远说：“今天运气好。”
22号在旁边插了一句：“他一个人钓的。我一条没钓着。”
炊事员笑了一声：“那你也跟他学学。”
22号没接话，这还能怎么学，他看着21号用的同样的饵，鱼竿还不如他的。他就想不明白这鱼怎么就光上他的钩。
他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林远进了食堂。
林远去找郑主任汇报了一声，说钓了几条鱼交给食堂了。
郑主任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听完点了点头，说：“行。让食堂收拾了，晚上加个菜。”
林远出了办公室，回去继续看书。
新的核算结果下来。
郑主任把新图纸发到每个人手里，说：“理论部门重新核算了，改了一批数据。公差比上一批稍微放宽了一点，但基准转换的几处更复杂了。你们照着干，干完了送检。”
林远接过图纸，展开来看。公差确实比上一批松了一点，但基准转换的几处更绕了。他看了一遍，觉得这些改动方向跟他的猜想不太一样。理论部门还是在公差数值上做文章，没有动公差方向。斜向公差还是斜向，基准转换还是那几处。他领了毛坯，按图纸干。
工件送走之后，这次没有等太久。
郑主任从陈主任办公室回来，脸色不太好。
他把林远叫到一边，掏出烟盒，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还是不行。装配后性能测试还是达不到理论值。陈主任说，理论部门那边也愁，一批比一批仔细，数据全部合格，就是装上去不对。”
林远没有接话。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揣在兜里。他心里清楚，问题不在加工上。这几批他一边干一边在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每干完一件，就把工件的配合面在脑子里过一遍——受力之后会怎么变形，变形量有多大，会不会影响装配性能。越干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郑主任。”他开口了。
郑主任抬起头，看着他。
“我把这几批的数据又算了一遍。”林远说，“尺寸全部合格，问题不在加工上。”
郑主任把烟灰弹了弹：“然后呢？”
“我觉得可能是模型的假设有问题。”
郑主任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烟叼在嘴里，看着林远：“什么假设？”
“工件在工况下的变形。如果模型假设配合面是刚性的，但实际工况下它会受力变形，性能就会偏离。”
林远顿了一下，“除非配合面不是平面，而是稍微凸一点。受力之后凸面被压平，正好补偿变形。”
郑主任沉默了几秒。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拿手指夹着，盯着林远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在说模型可能需要改。”
郑主任把烟头踩灭，声音沉了些：“21号，你就是一个钳工。设计上的事，后面那么多研究人员在管。你干好你手里的活就行，别添乱。”
林远看着他说：“郑主任，您记岔了。我可不只是钳工。我还是工人工程师。”
郑主任愣了一下。他想起林远的资料上好像是还写了工人工程师。他张了张嘴，没有马上接话。
他重新打量了林远一遍。这个年轻人平时在车间里不声不响，干活稳，话不多。他差点忘了，这个人是有工程师职称的。
“你真觉得，你比后面那些人还懂？”郑主任问。
“不敢说比他们懂。”
林远说，“但我干了这么多精密件，淬火件、薄壁件、配合件都干过。工件受力之后会怎么变形，我有经验。另外，我把这几批的数据都算了一遍，用热力学和弹性力学的公式推了一下。如果配合面在工况下承受的压力是均匀的，变形量是固定的；如果压力不均匀，变形量就会往一侧偏。装配后性能偏离理论值，很可能就是这个原因。”
郑主任听着。他干了二十多年车间管理，技术上的事懂一些，但林远说的热力学和弹性力学，他听不太明白。他摆了摆手：“停，停，停。”
林远停下来。（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