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会儿吴桂花,忽然开口了:“小易媳妇。”
吴桂花抬起头:“老太太,您说。”
“你们打算的那条路,走不通了,是吧?”
吴桂花愣了一下:“什么路?”
老太太说,“以前小易把养老的指望放在贾东旭身上,教手艺、贴钱、张罗着让秦淮茹进门。结果呢?贾东旭没了。后来他又想靠秦淮茹,秦淮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一个婆婆,自己都顾不过来。靠得住吗?”
吴桂花没有接话。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老太太又说:“小易看明白了吧?”
“早看明白了。”吴桂花说,“只是一直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才拖到今天。”
“看明白了就好。”老太太说,“那你们现在打算靠谁?”
吴桂花没说话。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柱子是个实诚人。”她说,“心眼好,手艺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们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我不拦着。柱子这些年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妹妹,没人帮他张罗。你们要是真替他着想,就给他找个正经姑娘。别找那些不三不四的。”
吴桂花说:“我知道。我找的都是街道上知根知底的。”
“知根知底还不够。”老太太说,“得眼睛擦亮了。这院里院外,有些人的心思,你看得见吗?”
吴桂花抬起头,看着老太太。
“贾家那边,你们得防着。”老太太说,“秦淮茹那人,看着不声不响的,心里有数。柱子以前帮她,是看她可怜。可帮久了,就成习惯了。你们要给柱子说对象,就得让他跟贾家那边断干净。不然,介绍多少个,都得黄。”
吴桂花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太太,您看得明白。”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看得准。”
老太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小易这个人,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计进去了。你们现在替柱子张罗,是好事。但别把你们那套算计用在柱子身上。柱子这人,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你要是拿他当棋子,他迟早会知道。”
吴桂花坐在椅子上,没说话。窗外,中院那边传来傻柱关门的声响。老太太翻了个身,面朝墙,不再说了。
新图纸发下来的那天,车间里比平时安静。
郑主任把图纸分到每个人手里,轮到林远的时候,多说了一句:“这工件,陈主任那边点名要你干。曲面加工,你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你最熟。”
林远接过图纸,展开来看。公差标注跟之前不一样了——配合面那一栏多了一个“轮廓度”的要求,标注值是四分之一丝。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是他提出来的那个方向。理论部门采纳了。
他领了毛坯,回到工位上。
旁边17号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图纸。
17号是上海来的,四十来岁,个子不高,手很大,指节粗壮。他之前在训练基地不怎么说话,但林远注意到他车螺纹的手法很特别——进刀快,退刀稳,螺纹表面光得像镜子。
“这就是你跟陈主任提的那个?”17号问。
“嗯。”
“曲面。轮廓度四分之一丝。”
17号把图纸拿过去看了两眼,咂了咂嘴,“这个不好干。磨的时候砂轮稍微一抖,轮廓就跑了。”
林远说:“先铣出轮廓,再上磨床。磨的时候进给放慢,分五刀走。每刀吃零点零一。”
17号看了他一眼:“五刀?太慢了吧。我以前磨曲面,三刀就完事。”
“那是普通曲面。这个轮廓度四分之一丝,三刀下去,中间那刀稍微多吃了半丝,整个面就偏了。五刀保险,每刀吃少点,砂轮磨损均匀,轮廓稳。”
17号想了想,把图纸还给林远:“行,我试试你的法子。”
他回了自己的工位,也领了一块毛坯。两个人并排干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的进度。17号先铣完了轮廓,上磨床。
他按自己习惯的三刀走法磨了一遍,拿样板一靠,轮廓度差了半丝。他把工件卸下来,蹲在磨床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装上去,重新修整砂轮,这回他分了五刀走。
磨完拿样板一靠,轮廓度进了四分之一丝。他站起来,往林远那边看了一眼。林远正低着头,拿样板量自己刚磨完的工件。
17号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林远把工件递给他。
17号拿样板靠了靠,又拿光隙法看了看,点了点头:“成了。”
他把工件还给林远,说:“你那个五刀法,管用。我后面几件都按这个来。”
林远说:“砂轮每磨两件修一次。不修的话,第三件轮廓就跑了。”
17号说:“知道。我以前在厂里磨螺纹,也是这个规矩。”
两个人各自回工位,继续干。车间里其他人也在干各自的活。22号今天干的是平面件,干了两件,都合格。
35号那边卡住了,他的工件内腔有一个深孔,长径比超过十,镗刀伸进去让刀严重。他干了三件,废了两件,脸上挂不住,蹲在工位旁边抽闷烟。
17号路过他旁边,看了一眼他的工件,停下来:“35号,你这个深孔,镗刀伸进去多长?”
“快二十公分了。”
“二十公分的镗刀,让刀是正常的。你换一根粗一点的刀杆,刚性不够。或者分两段干,先镗一半,再调头镗另一半。”
35号抬头看了他一眼:“调头镗,同轴度不好保证。”
“那你就在中间加一个中心架,支撑一下。我以前干过这种活,加中心架,让刀能小一半。”
35号把烟掐了,站起来,去工具间找中心架。17号回了自己工位,继续干曲面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17号端着碗坐到林远旁边。他说:“21号,你那个五刀法,我后面几件都按这个来的。轮廓度全在中段。”
林远说:“那就好。”
17号扒了口饭,又说:“你们厂主要是做什么的啊?”
“轧钢厂你说能做什么。”
“轧钢厂能干出这种精度的活?”
“精密件干得多。”
17号点了点头。他没再问,但看林远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旁边22号和35号也凑过来,问了几句曲面加工的事。
林远说了几句,没有多说。他不想显得太出挑。但17号那几句话,已经让旁边几个人注意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