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着干。林远干了五件曲面件，全部合格。17号也干了五件，也都合格。收工的时候，郑主任在记录本上给两个人各画了五个勾。
他走到林远旁边，低声说：“陈主任那边说了，这批工件装配之后如果性能达标，你们两个的记录都要报上去。”
林远点了点头。他回到工位上，把工具收好。17号从旁边经过，说：“21号，明天还干曲面？”
“对。”
“行。明天咱俩比比，看谁废的少。”
林远笑了一下：“行。”
北平那边，轧钢厂十一车间里，赵德柱正带着人装一台精密车床。
林远走之前，把图纸和工艺文件都留下了。总装顺序贴在工位旁边的墙上，每装完一步就用铅笔打个勾。活是赵德柱牵头，但这次没让杨卫国和于大龙挑大梁。
赵德柱从一车间借了马长河过来干主轴箱，又从五车间借了冯春林过来干进给箱。杨卫国和于大龙跟着打下手——递工具、搬零件、清铁屑。
马长河是老钳工，干了快二十年，手艺在厂里数得着。他装主轴箱的时候，把轴承洗了三遍，又拿千分尺量了隔套的厚度，算了半天才装。
装完了拿百分表打主轴径向跳动，表针摆了一格。他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说：“比林远装的那台差半格。不过能用。”
赵德柱过来看了看，说：“差半格就差半格。先装上，跑一跑看。不行再调。”
冯春林那边装进给箱，丝杠装上去之后，拖板移动不顺畅。他把丝杠拆下来，重新清了一遍螺纹，又装回去。还是卡。
赵德柱过来看了看，说：“螺母的间隙没调好。你把垫片换一片薄的。”冯春林换了垫片，再装。这回顺了。
杨卫国在旁边递工具，忍不住问了一句：“赵师傅，林师傅在的时候，这种活都是他自己干？”
赵德柱说：“他自己干得快。你们没他那手感，就得多试几遍。试对了，记住这个数据。下次照这个来。”
杨卫国点了点头，把数据记在本子上。
装到第五天，精密车床的骨架立起来了。赵德柱拿水平仪校了一遍床身，又拿百分表打了工作台对主轴的平行度。
数据比林远在的时候差了一些，但还在允差内。他直起腰，对马长河和冯春林说：“行了。能转。”
马长河把电源合上，主轴嗡地转起来。声音比林远装的那台粗一些，但没有杂音。赵德柱听了一会儿，说：“再跑两天。温升和振动稳定了，就报厂里验收。”
他走到车间门口，点了一根烟。他想起林远。那个年轻人这会儿正在西北的山谷里，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被风吹散。他掐灭烟头，回了车间。
杨卫国正蹲在工位旁边擦铁屑，见他进来，站起来问：“赵师傅，这台车床，性能跟林师傅那台比怎么样？”
赵德柱说：“差一点。但能用。林远在的时候，很多活是他手上的感觉，说不出来。你们要学，就得多干。干多了，感觉就有了。”
杨卫国说：“我明白了。”
赵德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车间后面的某个地方，陈主任把理论部几个人叫到了会议室。
桌上摆着林远和17号加工的曲面件，一共十件，用油纸隔着，一件一件码开。旁边放着一摞检验报告。
“这批件装上去跑了三天。”陈主任把报告翻开，“密封面泄漏率稳定，受力状态下的变形量跟理论值对上了。性能测试全部达标。”
程副主任拿起一件曲面件，对着灯看了看。他看得很慢，从曲面边缘看到中心，又翻过来看背面。他把工件放下，说：“之前一直没解决的问题，这次过了。方向对了。”
郭副主任翻着检验报告，一项一项对。对完了，他说：“十件全部合格。轮廓度都在四分之一丝以内，最差的一件也在零点二二丝。加工一致性比平面上了一个台阶。”
陈主任把报告合上，搁在桌上。他看了一圈屋里的人，说：“这批件能达标，有两个人的功劳。一个是21号，他提出了曲面补偿的思路。一个是17号，他改进了曲面加工的走刀方法。两个人都报上去了。”
程副主任点了点头。他想起林远报告上那两张示意图，想起郭副主任推了两天的公式。他说：“工人的智慧，不能小看。我们在办公室里算来算去，有时候不如车间里的一双手。”
郭副主任说：“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全靠经验。经验要能总结成规律，才能推广。21号那个推算过程，我看了三遍，每一步都站得住。这可不只是工人经验那么简单一句话就能说出来的，是正儿八经的力学分析，有经验也有理论推导。”
陈主任听着两个人说，没有插话。等他们说完了，他才开口：“这次过了，不代表以后都过了。后面还有更难的工件，公差更严，形状更复杂。革命还没成功，同志们还得接着干。”
程副主任和郭副主任都点了点头。
陈主任把工件一件一件收进油纸里，码好，说：“这批件先入库。21号和17号的记录，整理一份交上来。后面排活的时候，曲面件优先给他们两个干。”
另一边，车间里没排活。
林远在工位上翻那本油印小册子。17号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废料，蹲到林远工位旁边。
“21号。”17号把废料递过去，“你看这个螺纹，我车了三遍，表面还是差一档。”
林远接过去看了看。螺纹是梯形的，牙型角不对，一边深一边浅，牙底还有毛刺。他拿卡尺量了量，说：“你车的时候，刀尖中心高对不对？”
17号想了想：“对中了的。”
“你那个刀尖，磨的时候是不是磨偏了？牙型角一边大一边小，肯定是刀刃角度不对。你拿角度样板靠一下刀刃，看两边是不是对称的。”
17号从兜里掏出角度样板，把车刀拿出来靠了靠。果然，刀刃左边比右边多磨了一度。（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