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阿肯岛总是弥漫着一种宁静的氛围。像一层薄雾,轻轻覆在整座岛屿上。
学期中人满为患的教授楼现在也空荡荡的。
走廊里没有匆忙的脚步声,没有学生抱着厚重的典籍从拐角冲出来,连空气中都少了那份焦灼的油墨味。
没有回老家而留在学校的学生连一半都不到,所以无论去哪里,气氛都差不多,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生活区的商业街在假期也是淡季,许多店主都在趁机休息。
拉普拉斯面包店的门上了锁,窗上的"寒假休业"牌子在风中轻轻晃动。
"嗯……"
我站在教授楼入口处的学术办公室窗前,整理了一下衣服。
把袖口的扣子扣好,那颗银色的扣子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拉了拉外套的领子,调整整体的线条。
送洗的校服拿回来后,果然笔挺整洁,像一块刚熨平的画布。
一个人管理校服真是件麻烦事,针线活、洗涤、熨烫,每一件都够让人头疼半天。
在这方面,我真是欠了贝尔·梅亚不少人情。
"反正洗衣量总是很大,多一件校服也不会增加太多工作量。"
"但工作量增加是事实,尤其是在这么忙的时候,真是谢谢你了。"
"你原本就是奥菲利斯馆的成员,我们也算是旧识,而且我服务的对象也是你的熟人,所以这点灵活性还是有的。不用太有负担,下次需要洗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久违地见到贝尔·梅亚,发现她一点都没变。
果然,她在处世方面是一流的,像一柄打磨得恰到好处的刀,不露锋芒,却处处锋利。
虽然她从前那朴素的资深女仆装换成了更华丽的女仆长装。
黑色的裙摆缀着银色的蕾丝,胸前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着低调的光。
但她那平淡的语气和面无表情的样子依旧如故。
那张脸像是被冻结在某种永恒的平静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的头发似乎更长了,尤其是右侧垂下的长发上还别了一枚指甲大小的玫瑰发夹,暗红色的玫瑰在黑发中像一滴血,醒目又安静。
"奥菲利斯馆的修复工作也快结束了吧?新生马上就要入学了,女仆们也会很辛苦吧。"
"埃德少爷。不过,你为什么还在用敬语呢?"
"用敬语比较舒服。"
"我用平语比较舒服。"
"我用敬语比较舒服。"
感觉我们之间展开了一场微妙的心理战,像两只猫在互相试探爪子,谁先收手谁就输了。
其实,到了女仆长这个职位,在学术职员中也勉强算是"资深"级别了,而我已经不再是贵族,也不是奥菲利斯馆的学生,所以这种身份让我有些负担。
我不想以后在家族关系上惹麻烦,所以一直用敬语,但贝尔似乎对此感到非常不自在。
果然是天生的女仆,骨子里刻着等级与礼仪的标尺。
"不管怎样,奥菲利斯馆的修复工作也快结束了,我的工作场所也渐渐稳定下来了。"
"几乎只用了一个学期就完成了修复,真是让人惊讶……看来学务方面是全力以赴了。"
"毕竟是生活区设施中最重要的设施之一。临时生活区的学生们大部分也已经分配到了房间,开始搬进去了。新生们也是一样。"
二年级第二学期结束了,迎来了标志着一年结束的寒假。
考试成绩还算不错,虽然有几门险些翻车。
毕业典礼也顺利结束,学务区再次弥漫着平静的气息,像一片湖面,风暴过后重归安宁。
从学务行政的角度来看,寒假是为下学期做准备的时期。
这是一个学期与下一个学期之间必须处理完所有事务的季节。
作为过渡期,学务内部也有许多变化。
各负责教授的研究室正忙于准备下学期的学务日程,研究工作也在不间断地进行。
此外,新生的宿舍入住也是如此。
每个学生的情况和日程都不同,因此在漫长的寒假期间,许多学生会根据自己的日程提前入住。
"话说回来,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贝尔说完,站在了路边。她微微侧身,让开一个路过的教员,然后目光落回我脸上。
女仆长这个职位意味着要承担更多责任,工作也变得繁重。
像送洗校服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下级女仆就能搞定,但她亲自来的原因,显然是有话要说。
"这个寒假开始,我们要为新入住的奥菲利斯馆的七位新生服务。"
那么多新生中只有七位。
这个数字直接表明了奥菲利斯馆入住的难度,像一道窄门,只有最优秀或最特殊的人才能通过。
"其中有一位,名字很熟悉,所以我来确认一下。"
"塔雅·罗斯泰勒?"
"……是的。事实上,她在寒假开始前就已经提前申请了宿舍入住。"
新生们可以在寒假期间随时入住指定的宿舍。
这是为了给他们留出准备开学的时间。
不过,大多数人会在家里准备好一切,等到班级分配考试时才会来学务区。
毕竟提前来了也没什么可做的,图书馆闭馆,教授不在,连食堂都只开一半。
"目前她已经分配到了重建后的奥菲利斯馆的房间,正在搬家…但她的身份比较特殊,不是吗?"
我是被罗斯泰勒家族逐出的人;塔雅则是罗斯泰勒家族备受宠爱的千金;血脉相连的亲兄妹,却站在了家族荣誉线的两端。
"而且,作为您的妹妹,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她……但我觉得她对您玷污了家族名誉这件事怀恨在心。"
"原来如此。"
贝尔见我反应平淡,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像湖面下掠过一条鱼的影子:"你没事吧?我只能通过提前收到的资料和第一印象来判断……但仅凭短暂的接触,我感觉塔雅小姐非常重视家族的名誉。"
"我明白你的意思。"
血脉相连的亲人鄙视你。
如果你曾经与辉煌的成长背景共享的家人突然开始蔑视你,精神上确实会非常痛苦,像一根刺扎进旧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疼。
总之,贝尔是担心我,所以提前来告诉我。
大概是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吧,毕竟塔雅不是那种会安静待在角落的人。
"谢谢你的关心。"
关于塔雅,我已经很了解了,不是作为哥哥的了解,而是作为玩家的了解。
《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第三幕第三章。
以政治斗争为中心的学生会长选举战情节中,西尔维尼亚历史上第一个以一年级身份觊觎学生会长荣誉的角色。
正如罗斯泰勒家族出身的角色们一贯的作风,她是个反派。
塔雅崇尚高贵的名誉与荣耀。
在这个群星璀璨的西尔维尼亚,最年轻的学生会长之位对她来说就像诱人的果实,她会伸手去摘,不管树下站着谁。
我闭上眼睛。
反派千金。
塔雅正是这个魔法般词汇的刻板印象本身,傲慢、高贵、不择手段。
但她并非简单的消耗型反派。塔雅也有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塔雅是政治天才。
她擅长辩论名分、拉帮结派、打击对手、混淆是非,并将正当性拉向自己。
这些手段都是她自行领悟的,像一把天生的钥匙,能打开任何人心里的锁。
政治斗争终究是泥潭中的战斗。
至少在塔雅的价值观中是这样。
政治往往不是寻找最佳选择的过程,而是寻找不那么糟糕的选择的过程。
如果有最恶与次恶之分,大众最终只能选择次恶。
在政治斗争中,胜利的关键在于谁能成为次恶。
这是塔雅·罗斯泰勒本能中领悟的价值观。
她这么早来到西尔维尼亚,也是为了在学期开始前尽可能扩大自己的势力。
她会去接触那些有影响力、气势高涨的学务内部人物,试图拉拢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她会如何对待与她血脉相连的埃德·罗斯泰勒?
虽然是亲人,但我已经被逐出家族,现在可以说是陌生人。
不过,以塔雅的性格,她不太可能对玷污家族名誉的人坐视不理,但她是否会对我采取积极行动,还不好判断。
因为我不知道啊!尤其是关于我自己!我玩过无数次《西尔维尼亚的落第剑圣》。
虽然对作为重要反派登场的塔雅有一定了解,但讽刺的是,我对自己的角色一无所知。
埃德·罗斯泰勒只是个在前期短暂登场后就消失的反派!
设定集里也没有详细描述,后续剧情也没什么特别的,简直就是个路人甲!
在罗斯泰勒宅邸里,他的态度如何,家族内部对他的评价如何,与塔雅·罗斯泰勒的关系如何,真的没有任何线索。一点都没有!
不过,从这具身体的历史来看,可以推测他并没有受到什么特别的待遇,能受到普通待遇就不错了,没因为傲慢无能而被鄙视就已经是万幸了。
"总之,我现在也很忙……如果塔雅那边没有主动表现出什么迹象,我也没有必要太在意。"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这个小小的女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总之,谢谢你了。我正为学务奖学金生的工作发愁,校服又要洗了。"
"没关系。最近露西小姐似乎也经常麻烦您,我们的工作不够周到,我也感到有些不安。"
"你连这些都考虑到了?"
贝尔摸了摸下巴,歪着头说道,那枚玫瑰发夹在她的黑发间微微晃动:"最近洗露西小姐的衣服时,发现金发特别多。洗埃德少爷的衣服时,也经常闻到露西小姐用的香薰味,或者发现她的白发……所以只是随便推测了一下。"
确实,最近露西特别黏我像一块粘在衣服上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只要我不做体力劳动,她就会趴在我膝盖上打盹,或者我午睡醒来时发现她在我肚子上打呼噜,小小的身体像一只暖炉,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虽然像贝尔说的那样,情况有些尴尬,但仅凭洗衣服就能察觉到这些。
这人要是不当女仆,会做什么呢?大概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侦探。
"嗯……贝尔你不用太在意这些。偶尔分我点食材,像这样帮帮忙,我已经很感激了。当了女仆长,应该有很多其他事情要操心吧?比如工作处理……人际关系什么的……"
"工作处理方面,能干的帮手很多,而且自从管理监督工作成为主要任务后,体力劳动反而减少了,感觉轻松了不少。至于人际关系嘛……埃德少爷比我更……嗯……"贝尔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已经洗好的校服,话锋一转,"算了,过多的担心反而会成为负担。无论埃德少爷的人际关系变得多复杂,都是您自己的事。"
"?"
"我不会多管闲事。小姐们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我们各自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空中消散,像两条短暂交汇又分开的丝线。
"天气越来越冷了。埃德少爷也要注意身体。冬天生病的话会很辛苦。你脸色有些红,是不是有点发烧?"
"…很明显吗?"
不愧是奥菲利斯馆女仆中的王牌。只是瞥了一眼,就能看出健康状况,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扫一眼就能读出数据。
"我最近可能得带着点低烧过一段时间了。"
"不好好照顾身体的话,周围会有很多人担心的。总之,健康最重要。接下来会更冷,请务必小心。"
然后贝尔盯着我,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真的要继续用敬语吗?"
真是…执着啊,像一只咬住骨头的狗,不肯松口。其实我也考虑过找个合适的时机干脆用平语算了,但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有点不服气了?
……………………
宽敞的研究室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淹没了桌面的木质纹理。
阳光从西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学务奖学金生们,感谢你们的到来。我是克莱尔助教授研究室的首席助理,安妮丝·海兰。"
"呃……呃……"
"现在克莱尔助教授正在处理学会事务,检查下学期的学务教育日程,已经连续工作了44小时。因为截止日期是明天。所以她现在无法沟通。重要事项由我这个首席助理代为传达。"安妮丝笑眯眯地说着,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像一朵在阳光下盛开的向日葵。
她身后,一张办公桌上趴着一位金发女性,脸埋在桌面上的文件堆里,看起来疲惫不堪。
金色的长发散落在纸面上,像一条搁浅的河流。
她摘下一只眼镜,疲惫的脸庞看起来更像僵尸而不是人类,黑眼圈像两块淤青,挂在眼睛下方。
宽敞的研究室一角站着三名男学生,包括我在内,他们是各年级选出的学务奖学金生。
克莱维乌斯·诺顿代尔、埃德·罗斯泰勒、奥尼克斯·佩洛米尔,分别是一年级、二年级和三年级。
不过很快就要升一个年级了,时间像一列不停歇的火车,把所有人都往前推。
"什、什么?埃德·罗斯泰勒……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到克莱维乌斯时,我有点惊讶。
他是大陆最顶尖的剑术世家,诺顿代尔家族的后裔,但由于年少时的过错,家族几乎把他当作弃子。
因此,他的自尊心极低,对任何事情都持消极态度,像一只被打折了翅膀的鸟,连飞的欲望都没有了。
我知道他在家族中得不到足够的支持。
我想他大概会想办法继续留在学校,但没想到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填补学费的缺口,学务奖学金生虽然工作繁重,但能减免大部分学费。
此外,还有一位体格健壮的三年级前辈奥尼克斯,我和他是第一次见面。
他像一座小山,肩膀宽厚,手臂上的肌肉把制服袖子撑得紧绷绷的。
听说他和克莱维乌斯一样,属于战斗部。
"我们学务奖学金生的主要任务是即将到来的新生班级分配考试的准备和当天的监督管理。这基本上就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安妮丝依旧笑眯眯地把几份文件放在桌上,她的动作轻盈而精准,像一只在花丛中采蜜的蜂。
"这是克莱尔助教授上周反复推敲后编写的新生班级分配考试计划。"
文件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寒假中期·新生班级分配考试方案"。
我翻开第一页,大致扫了一眼。
当然,结果我已经知道了,不是因为我能预知未来,而是因为这就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
克莱尔助教授的班级分配考试中,没有一个学生被分到魔法部A班。
从某种角度来看,她比格拉斯特教授还要苛刻,但这并不是因为她的性格恶劣,而是考试设计本身存在缺陷。
其实说缺陷也不太准确,只是难度太高了。
这显然是克莱尔助教授的工作失误,她把学术标准直接搬到了入学考试上,完全没考虑新生的实际水平。
新生们对此一无所知,只会觉得"原来进A班这么难啊",然后努力争取升入A班。
不过,比起格拉斯特教授随意挑选A班学生的标准,那个老家伙完全凭心情,她的方式还算公平。
毕竟没人能进A班,所以也不好说不公平。
"去年是在阿肯岛正北的森林里进行的,但今年会在西北角的奥尔顿山进行。虽然说是山,但其实更像个小丘,不过路比较陡,爬山会花点时间。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也要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比如有人迷路。"
阿肯岛越往南越繁华。
相反,越往北走,就越接近宁静的自然之地。
因为连接大陆的诺帕伦半岛的桥梁只有东南和西南两座。
桥梁附近是交通要道,所以越往北走,人迹罕至是理所当然的。
阿肯岛西北的奥尔顿山自然风光优美。
山顶可以俯瞰整座岛屿的轮廓,像一只手掌托着一片绿色的宝石。看来克莱尔助教授选择了这座山作为班级分配考试的场地。
"基本框架和去年的考试类似。我们会在奥尔顿山的各个地方放置魔力石,学生们需要利用魔力感应能力找到它们。找到魔力石后,把它们带到山顶的'交替祭坛',考试就结束了。达到A班标准的学生可以进入A班。其他评分标准在文件里有详细说明。"
"……A班的学生会不会太多了?"
奥尼克斯·佩洛米尔,这位体格健壮的三年级战斗部学生,提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问题,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一面鼓。
"魔法部的学生不是很快就能找到魔力石吗?甚至有些学生不用魔力感应,光靠体力也能找到。只要把它们带到山顶的祭坛就结束了?"
"当然,通往山顶的路不会那么顺利,"
安妮丝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像一面平静的湖面,"从山腰开始,我们会布置各种幻术魔法和方向迷惑魔法的魔工制品,山顶附近还会有中级以上的魔物族等着他们。"
"魔物族?如果有人受伤怎么办?"
"当然是幻术魔法。不过,如果不击败幻象,路是不会通的。没有战斗经验的话,可能会很困难。"
总之,考试内容包括找到魔力石、到达山顶、击败魔物族幻象,以及成功将魔力石献上祭坛。
每个环节的成功与否将决定评分,像一条锁链,每一环都不能断。
"奥尼克斯前辈,你负责协助克莱尔助教授准备魔工制品的采购和布置计划,克莱维乌斯去特里克斯特馆提交报告并领取之前申请的必需品,至于埃德·罗斯泰勒……"
可能是因为我是唯一的二年级同学,安妮丝很自然地对我用了平语,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亲切,像一只猫用爪子轻轻按住猎物。
然后安妮丝快步走过来,灰褐色的长发在背后轻轻摆动,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跟我一起去现场考察吧。"
虽然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除了上次在研究室那次,但她那亲切的笑容让我印象深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温柔地罩下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