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定山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茶杯跟着蹦了一下,茶水溅在桌面上。
老爷子常年在高位,瞪起眼睛来很吓人。
江圆圆后背绷紧了。
她没退,甚至连眼神都没躲,但眼眶不受控制地蓄满了清泪。
她眨眨眼,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何域齐脸色瞬间黑透。他撑着沙发就要站起来:“圆圆,走,我们回家。”
“你给我坐下!”沈定山胡子抖动,指着何域齐,“老子问她话,轮不到你插嘴!”
何域齐梗着脖子,“我是个男人,买房结婚是我对她的承诺。这年头谁结婚不要房子不要钱?!沦落到要用命去换钱,那就是我该死。”
“何域齐。”江圆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何域齐被拍得一愣,转头看她。
江圆圆把他往后拉了半步。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沈定山审视的视线。
“姥爷,那十二万,我确实收了。”
沈老太太眼皮跳了一下,想打圆场:“孩子,你……”
“妈,让圆圆说。”沈如霜神色淡定。
江圆圆背脊挺得笔直。
她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却又强撑面子要赡养父母、天天应对一个精力过旺的男人、被原著命运追着沉塘,这些都没把她吓趴下。
区区一个大家长的审问,要不了她的命。
“不止那十二万。我们认识以来,他的每一分钱都给我了,少说有三四十万,大部分都被我补贴去了娘家。但他需要动手术的时候,即便我身上没钱,我哪怕是借,也会给他借来手术费,会尽力给到最好的医疗条件。”
沈定山眉头拧成了疙瘩:“你承认得倒挺干脆!”
“这有什么不敢承认的?事实就是事实。”江圆圆扯了下嘴角,“但有一点,姥爷您说错了。”
“哪错了?”
江圆圆看着沈定山,“他去打黑拳,不是我逼他去的。那天晚上他骗我,说去邻市修车,通宵能赚六千块。我信了。要是早知道他是去把命挂在裤腰带上打拳,我打断他的腿也不会放他出门。”
何域齐呼吸一滞。他垂下眼皮,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钱拿回来了,包了三层黑塑料袋,全是血腥味。”她顿了顿,眼角泛起一点红,但很快被压了下去,“医院里,医生说他鼻骨骨折、肋骨断了三根、右手粉碎性骨折。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半昏迷着,左手还抓着那袋钱不肯松。”
沈老太太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
江圆圆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大家族怎么看我。三本毕业没工作,家里摆摊卖麻辣烫,还有个好高骛远的哥哥。在你们眼里,我就是趴在何域齐身上吸血的水蛭,市侩、贪婪、没教养。”
“圆圆……”何域齐急了,伸手又要去抓她。
她没让他抓,继续盯着沈定山。
“但我守我的底线。在南城的时候,何域齐是个连正经营业执照都没有的修车工。他兜里只有几千块的时候,我认他是我的男人。现在他认回了豪门,身后有段家,有沈家,我认的依旧是他这个人,不是你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姓氏。”
“今天当着沈家所有长辈的面,我把话撂在这儿。”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何域齐那张绷得极紧的脸上。
“何域齐,只要你哪天觉得我配不上你了,或者你嫌我烦了、看上了别人。你不用跟我拐弯抹角,也不用让长辈出面砸钱恶心我。你只需要当面跟我说一声:江圆圆,你走吧。”
何域齐的心脏抽搐了一下,瞳孔放大。
“只要你说了这句,我二话不说,提起我的包就走。多一分钱我都不要你的。”
江圆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泪已经决堤。
她的手重重在脸上一抹,不肯让自己落半点下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沈定山,下巴微微扬起。
“但只要他何域齐一天没说这句话,沈家也好,段家也罢,也别想让我放手。我不是你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保姆,谁的话我都不听,我只听他的。”
客厅里静默了半晌。
沈定山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松开,眼神复杂。
沈老太太长长舒了一口气,拉了拉沈定山的衣袖:“你个死老头子,吓唬孩子干什么!我就说圆圆是个有主见的!”
何域齐根本顾不上长辈在场。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长臂一伸,直接把江圆圆整个人箍进了怀里。
他那条刚换了支具的右手甚至不自觉地用了力,疼得他额角青筋跳动,但他死活不肯松开。
“放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那句话。江圆圆,你做梦都别想甩开我。”
江圆圆被他勒得差点翻白眼。
刚才那一套慷慨激昂的发言,好不容易把气势拉满,这会儿全被这只大号人形树懒给毁了。
“何域齐,你手!手要裂了!”江圆圆手忙脚乱地推他,又不敢下重手,只能拍他的后背,“松开!当着长辈的面呢,你耍什么流氓!”
“不松。”何域齐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抱得更紧了,“谁让你刚才说要走。老子听见那个字就浑身难受。”
沈如霜在旁边优雅地抿了一口茶,嘴角挑起一抹弧度:“沈定山同志,踢到铁板了吧?我挑的儿媳妇,心理素质比你手底下那些兵强多了。”
沈定山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端起茶杯,板着脸哼道:“油嘴滑舌!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赶紧坐好!”
何域齐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她,看向沈定山,“我就问你一句,圆圆能留不?不能我带她走。我娶媳妇不是来受你气的。”
老爷子被呛得老脸通红,“问两句就让她受气啦?都留下,吃饭!”
沈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哎哟,瞧把孩子饿的!刘妈,赶紧开饭!把厨房炖了一下午的鹿茸乌鸡汤端上来!”
沈定山也顺势站起身,背着手往餐厅走,嘴里嘟囔着:“吃完饭赶紧滚去书房,老子倒要看看这小子的拳脚功夫到底有没有嘴皮子厉害。”
沈如霜走过来,拍了一下江圆圆的肩膀,当着何域齐的面直接说道:
“别怪妈不给你撑场面。这些话,他姥爷今天不说,以后他变心了也一样会说到你脸上来。
虽然何域齐是我的儿子,但我太清楚人性的卑劣。今天你们非要冲破重重阻拦在一起,我不反对。但未来,分分合合是你们的事,我也不会给谁做主。”
她这辈子最嗤之以鼻的就是爱情,最不信的就是承诺。
哪怕是红纸黑字盖了章印的夫妻,都能随时翻脸。爱的时候能爱得要死,恨的时候也能恨得对方去死。
她说完,不等小俩口回答,快步走到前头去。
“谢谢妈。”江圆圆小声回应。
他姥爷今天不说,以后他变心了也一样会说到你脸上来……
何域齐捏紧了她的手,十指紧扣的束缚感唤回她的思绪,“圆圆,别听他们说。这辈子,我连命都给你了。”
江圆圆:“……吃饭吧,给命哥。”
“嗯?什么哥?”
“好命哥。”她改口。
何域齐缓缓咧嘴笑了,“嗯,好命。娶到你就是好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