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餐厅很大。
红木长桌上摆着八菜一汤，热气腾腾。那盆鹿茸乌鸡汤摆在正中间，汤水清亮，药材味飘了半个屋子。
沈定山坐在主位上，沈老太太挨着他。
何域齐拉开两张实木椅子，先按着江圆圆坐下，才挤坐在她旁边。他那条伤着的右臂规规矩矩搁在餐桌边缘，左手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就去夹盘子里最大的一块卤牛肉，直接扔进江圆圆碗里。
“吃，多吃肉。”何域齐低声嘟囔。
沈定山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掀开眼皮扫了这倒霉外孙一眼。
沈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缝，拿着公勺给江圆圆舀汤：“圆圆喝汤，女孩子多补补气血。这小子粗糙，以后他要是敢犯浑，你直接给姥姥打电话，我让你姥爷派警卫员去南城绑他。”
江圆圆双手接过汤碗，喝了一小口，胃里暖烘烘的。
“谢谢姥姥，汤真好喝。”
“这丫头嘴甜，姥姥喜欢。”沈老太太把汤盅推过去。
何域齐故意调笑道：“她嘴甜？那是她没跟你们要钱。等她要钱的时候，能把你们沈家的地皮都刮去一层。”
说话的时候，他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何域齐！”江圆圆扭头瞪他，咬牙切齿。
沈定山重重哼了一声，眼神落在那张毫无拘束的年轻脸庞上，沉声道：
“沈家的地皮，她要是能刮走，那是她的本事！老子枪林弹雨里攒下来的家业，留着就是给后辈遮风挡雨的！”
江圆圆脸颊微热，不知道老爷子是夸还是贬。
沈老太太拍着她的手背宽慰道：“你姥爷全身骨质酥松，只有嘴巴硬。”
何域齐缓和气氛，“那可说好了，沈家以后的地皮都得留给我媳妇儿，我们家女人管账。”
沈如霜坐在对面，抬眼看着小俩口：“段正明的事情发酵得差不多了。警方那边已经介入调查二十二年前的案子。段正华焦头烂额，顾不上你们。战投部那五个亿，何域齐你抓紧时间把团队建起来，别整天跟个街头混混一样由着性子来。”
何域齐含糊应道：“魏青在弄，那四个财务查账挺快。”
沈如霜轻嗤一声：“那是我沈氏调过去的人，能慢吗？你少给我挖墙脚，借调就是借调，涨薪那百分之十段氏出，人到期了还得回沈氏。”
何域齐舌尖顶了下后牙槽，没接话，左手在桌子底下悄悄去勾江圆圆的膝盖。
江圆圆腿往旁边挪，他手就跟着往旁边探，掌心隔着牛仔裤布料贴在她大腿外侧，热烘烘的。
她借着拿纸巾的动作，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何域齐面皮动了动，硬是没吭声，戴着护具的右手架到她腿上，五指缓慢收拢，往她大腿内侧捏了一把。
江圆圆脸红了。还顾着他的右手，不敢胡乱动作。
不等她反应，他左手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辣炒八爪鱼，“妈特意让厨房给你做加辣的，老公喂你。”
面对三个长辈直勾勾看好戏的眼神，她羞得把脑袋埋进碗里。
小声警告他：“别闹了，我自己吃。”
她两条胳膊的人，让他一条胳膊的人照顾着吃饭，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沈定山把何域齐拎去了二楼书房。沈如霜接了个跨国并购的电话，去了侧厅。
江圆圆陪着沈老太太在暖房里看了会儿兰花。老太太年纪大了，坐了一会儿就犯困，刘妈扶着她回房休息。
两人从沈公馆离开，回到段家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的时间了。
地暖正好，江圆圆踢掉鞋子，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她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抬手揉按酸胀的小腿肚。
在沈家那顿饭吃得胃里撑，脑子里的弦也绷了整整两小时。
这会儿松弛下来，浑身骨头缝都在泛懒。
何域齐反手甩上门，顺手将外套脱下挂在玄关柜上。他走过来，居高临下看她两眼，抬脚踹了踹茶几下方的软凳，在她跟前半蹲下去。
“腿酸？”
他没等江圆圆回答，手掌已经握住她的脚踝，往自己膝盖上一搁。
他右手带着活动支具，不敢太使劲，单靠没受伤的左手，大拇指沿着她小腿内侧的软肉往上推揉。
掌心全是硬茧，刮在细腻的皮肉上，带起一阵细碎的痒。
“嗯……轻点，骨头疼。”江圆圆被伺候习惯了，仰着脖子哼了一声。
“骨头疼还是皮肉痒？”何域齐手掌顺着膝弯往上滑了半寸，指头捏住她牛仔裤管包裹着的大腿内侧，“我看你精神挺好，还能姥姥长姥姥短地哄人开心。怎么不见这么哄我？”
江圆圆抬脚蹬在他胸口上，“少动手动脚，大夫说了，你手上的骨头要是错位，下回直接拿钢钉往里拧。”
“拧就拧，耽误不了收拾你。”何域齐低头在她脚背上咬了一口，留了浅浅两排牙印，湿漉漉的。
他用大拇指擦掉痕迹，又亲了一口。
站起身，扯开领口，“出了一身冷汗，我去冲个澡。别乱跑，等会儿出来给你热牛奶。”
他把手机随手往茶几上一扔，大步跨进了浴室。
磨砂玻璃门合上，里头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江圆圆翻了个身，趴在沙发垫子上，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界面上，那个名为“江家黑奴群”的四人群聊，未读消息已经堆到了“99+”。
江圆圆点开群。
第一条是江金宝发的图片。
照片里，一头浑身脏兮兮的大尾寒羊被拴在方曼茹那棵价值两百万的罗汉松上。羊蹄子周围全是黑乎乎的羊屎蛋子，旁边几个名贵花盆里的兰花已经被啃成了光秃秃的杆子。
江金宝的语音紧跟着发过来，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嘚瑟。
“妹！好消息，干妈看到这头羊，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她让我把羊弄走，我死活不肯，还说跟她长得像！最后她崩溃了，直接让保镖拿了五万块现金砸我脸上！”
第二条是李桐妹的语音，背景音里全在数钱的沙沙声。
“圆圆啊，那个方曼茹真是个冤大头。她给了五万。你爸转头把羊牵到后院，两千块卖给段家厨房了。里外里赚了五万二！”
“下午我带着你爸，在她卧室窗户底下跳广场舞。她实在受不了，又塞给我们一万，求我们去别的地方唱。这钱真好赚！”
江圆圆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疯狂上扬。
圆圆脑袋：【按照七三开，马上转账，少一分钱明天就让何域齐送你们回南城卖麻辣烫。】
不到十秒钟，屏幕上连续弹出两笔转账。一分不差。
江圆圆点击收款，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让这群吸血鬼去咬方曼茹那个毒妇。这种反向剥削的滋味，简直爽翻了。
她继续在群里发号施令。
【今晚早点睡，凌晨去尽孝。还有五天时间，能不能给我哥弄套房子，全凭你们本事了。】
江金宝秒回了一个“收到长官”的表情包。
江圆圆锁上手机，心情大好。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嗡地一声震动。
何域齐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江圆圆随便扫了一眼。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瞥，她的视线却瞬间定格在屏幕上。
是一条未储存号码发来的短信。
锁屏界面只能显示出一小截内容：【小齐先生，博文哥他……】
江圆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小齐先生。
这四个字，是原著剧情的最高级别警报器。
全天下会用这种悲天悯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小白花味道的称呼来叫何域齐的，只有一个人。
南城市二院急诊科护士，林苑琴。（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