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安错愕抬头,不敢相信这番话是从赵施纪口中说出的。
眼前人,眉目疏阔,瞳色清亮,整个人霁月清风,宛若雨后翠竹。
可偏偏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字字犹如冰锥利箭,戳人心肺,叫人不敢相认。
“大爷!”
她惊呼:“您尚不知晓真相,怎能如此责怪公主——”
“你闭嘴!”赵施纪不耐烦打断。
骨节分明的手一指,眉眼全是嫌恶:“素日就属你爱挑拨架火,唯恐府中不乱!这次的事,定然也有你的手脚,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跳出来了!”
芝安面色先是一红,紧接着发白,忙不迭跪下,“大爷恕罪,可奴婢实在——”
“你不许跪!”
嘉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将她拽起。
而后,略有些泛红的眼睛,直直盯着赵施纪,一字一顿:“你母亲做了那样的事,我饶她一条性命,已是格外开恩。”
赵施纪倏地站起,“你!”
嘉阳完全不惧,“你若不服你祖父——镇国公的处置,大可上报府衙,或者直接去我皇兄面前喊冤,由本朝律法来治你母亲的罪,省得你在我面前大喊大叫,为一个罪妇抱屈!”
“什么罪妇?那是我母亲!”赵施纪大吼,额角青筋毕现。
芝安吓得想躲,可公主在侧,又怕对方遭遇不测,只得硬着头皮挡在前面。
嘉阳反而比她更胆大些。
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一步,“正因为是你母亲,对棠姐儿做出那样的事,才更叫人寒心。”
“什么棠姐儿?”赵施纪拧眉。
才问了一句,门外忽地传来云姨娘的声音。
急匆匆的,还带着哭腔:“大爷!您总算回来了,妾日夜盼着您。”
水红色一道身影冲进来,直奔赵施纪。
仿佛没看见嘉阳似的,双膝一软,伏在赵施纪脚边,缩着肩膀,抽抽噎噎地哭。
赵施纪听得心烦,“你来做什么?”
“妾出身不好,大爷不在,连府里的丫鬟都敢欺辱于我……”云姨娘仰头,哭得梨花带雨,“求大爷放我出去,妾宁愿回戏班子唱戏,也不想再享受这富贵了……求求大爷。”
她哭着磕头。
赵施纪脸色发青,直直瞪向芝安。
芝安低垂着头,只觉脖颈发凉。
“你们主仆可真是好本事!”赵施纪重重一哼。
旋即,俯身将云姨娘扶起来,嘴上同她说话,眼睛却还盯着嘉阳长公主,“堂堂长公主府煊赫富贵,又岂止是容不下你一个?连我都不配住在这里了!”
“大爷……”云姨娘娇娇怯怯。
听得芝安心头直冒火!
反倒是一旁的嘉阳,脸色不见丝毫有异,只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赵施纪牵着云姨娘的手。
一不留神,冷情冷语自己从齿缝间蹦出来:“自知不配,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赵施纪顿时脸都黑了!
攥着云姨娘的手倏地握紧。
疼得云姨娘嘤咛一声,“大爷,您轻点,把妾弄疼了……”
“给我滚!”嘉阳再也忍耐不住,冷喝。
赵施纪看她一眼。
而后,拽着云姨娘,大步流星离开。
宛若一阵风,卷走屋内的温度。
芝安打了个冷颤。
惶惶看向嘉阳,却发现公主不知何时哭了。
两行泪无声无息落下来,晕湿了脂粉。
芝安更慌了,“公主,您…您别伤心,大爷他就是一时糊涂,不是真的要和您生分……”
“都怪云姨娘!”
她气得跺脚,“谁把她放进来的?要不是她挑唆,大爷也不会跟公主您生气。”
说着,便要去找门口的婆子算账。
“算了。”嘉阳喊住她。
声音有点颤,带着鼻音。
嘉阳闭了闭眼,咽下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再睁开眼,又是一派清明,声音也稳了许多,淡淡的:“时辰不早了,服侍我歇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进宫,不能耽搁了。”
芝安只得应了。
半个时辰后,房间的灯再度熄灭。
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次日,公主一露面,还是不可避免露出几分痕迹。
薄薄眼皮肿着,泛着不正常的红,眼下乌青更重了。
本就偏瘦的一个人,一脸倦容,眉头微蹙,好似病了一般。
江兰看见,不免吓了一跳。
悄悄找芝安打听。
对方也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当即把前一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
江兰听得心惊。
却并不是十分意外。
长公主府是皇上赏给嘉阳长公主的,赵施纪能住在这里,皆因他是公主夫婿。
但他却允许云姨娘也住在府内,完全不顾公主的想法。
可见公主在他心中处于何等地位。
为了亲娘跟公主反目,再正常不过。
“不必上妆了。”
嘉阳长公主起身,招呼江兰,“棠姐儿出门要用的东西,可准备齐全了?”
江兰忙道:“公主放心,昨晚上就备好了。”
“嗯,走吧。”
嘉阳就要出门。
芝安心一跳,急忙跟上去阻拦,“长公主,您昨晚……没睡好,这般憔悴着进宫,皇上和皇后娘娘见了必定要担心的。”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
但嘉阳脚步不停,眉宇隐约露出几分怒意。
“我意已决,让开。”
说着,拨开芝安的胳膊,径自往外。
芝安拧巴着脸,一脸为难。
想厚着脸皮去求江兰想个主意。
却不想对方抱着棠姐儿,没有半分犹豫地跟着长公主出去了。
余下伺候的乳娘、嬷嬷,也都跟上去。
芝安又气又急。
可苦于没有办法,只得内心惴惴地跟上去。
眼瞅着公主上了马车,心想:没多少人瞧见,倒也还好。
不想才出了府门,马车突然被公主叫停。
紧接着,嘉阳长公主素着一张脸,从马车走了下来。
“左右离宫门口没多远,我步行过去。”
说着,还把另一辆马车上的江兰也喊了下来,“你别闷在车里了,今日天气好,不冷不热,正好带着棠姐儿下来四处逛逛。”
事到如今,江兰哪里还能猜不透公主的意图?
对方分明是想让全京城都知晓她在赵家受了委屈!
而且,还跟孩子有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