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丽政殿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粥香。
宫娥端着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坐在榻边,一勺一勺地喂给李承乾。粥里加了些切碎的菜叶和肉末,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李承乾靠在枕头上,睡了一觉,精神比早上好了不少,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血色,可眼里总算有了些神采。
他每喝一口,就要歇一下再吃下一口,喉咙还是疼,喝得慢,可好歹能咽下去了。
另一边的矮桌旁,李丽质和李治正面对面坐着用午膳。李治埋着头呼噜呼噜地喝汤,嘴角沾了一圈油光。李丽质吃得斯文,偶尔侧头看一眼榻上的李承乾,见他喝了几口粥,便又低下头去。
气氛一片和谐,殿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掀开,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常服,头发挽得松了些,像是刚从立政殿歇过午觉过来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看见榻上坐着喝粥的李承乾,又看见桌旁埋头吃饭的李治和端坐用膳的李丽质,先是一怔,随即微微笑了。
"丽质,雉奴,你们怎么来了?"
李治听见她的声音,猛地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嘴角还挂着米粒,拖着小短腿就朝长孙皇后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仰起脸来喊了一声:"阿娘!"
长孙皇后被他撞得往后微微一仰,伸手搂住了他,又好笑又无奈地低头看他,用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米粒:"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李治嘿嘿一笑,在她怀里蹭了两下,又跑回去继续喝他的汤了。李丽质站起身来,朝长孙皇后福了福身,含笑应道:"阿娘,我和雉奴来看阿兄。早上来了一趟,见阿兄精神好了一些,便想着下午再陪陪他。阿娘莫要赶我们走。"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副温顺得体的样子,心里头浮起一阵怜爱,走过去伸手理了理李丽质鬓边的碎发,又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哪里要赶你们走?不过是怕你们吵着承乾歇息罢了。"
"不吵的。"李治从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和阿姐可安静了。"
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三人同时转过头去,看见李承乾靠在枕头上,嘴角弯着一点弧度,精神虽然还虚着,可总算有了些起色。
真好啊……
抛开李世民和李泰这两个令人烦心的存在,其实这样平淡的养病的日子也挺好的。
他慢慢的咽着粥,看着他们这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长孙皇后看见他那副模样,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她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脖颈,温度已经平稳了,虽比正常人略高一些,可至少不再是昨日那种吓人的滚烫。
"好些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他刚喝完半碗粥,嗓子润了一些,总算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只是又轻又哑:"……好多了。"
长孙皇后听他开口说话,虽然声音沙哑,但总算是能开口了。她心里高兴,脸上却只是微微笑着,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着,别急着说话。"
李承乾又点了点头。
李治已经喝完了一碗汤,又跑回榻边趴着,仰头看着李承乾,小脸上满是认真:"大兄,等你好了,咱们再去御苑射箭好不好?这回我一定可以射中。"
李承乾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轻轻应了一声:"好。"
李丽质也走过来,在榻边坐下,伸手替李承乾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和长孙皇后如出一辙的轻柔。
她低声道:"大兄,方才太医说你底子亏得厉害,养好之前可别再熬夜读书了。阿耶免了你的课业,这段时间啊,就好好躺着不要乱动,身子还要不要了?"
长孙皇后在一旁附和:"正是这话,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
李承乾被她们一人一句说得有些无奈,他想辩解两句,可嗓子疼得厉害,实在没有力气争辩,只好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下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移,殿内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柔和起来。宫人又端了一碗药进来,李承乾皱着眉喝了两口,被那股苦味呛得直皱眉,李治在旁边看着,忙把自己那包没送出去的饴糖拆开来,塞了一块到他手心里。
"大兄,吃糖,就不苦了。"
李承乾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歪歪扭扭包着的糖,慢慢地把它塞进了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冲淡了药汁的苦涩,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时间过得快,天色将暗的时候,长孙皇后站起身来,朝李丽质和李治招了招手:"好了,该回去了,让你们大兄好好歇着。"
李承乾烧是暂时退下了,东宫有太医和宫人照看,不用她一直待在东宫盯着。她只叮嘱了两句若是李承乾又烧起来了就要派人去立政殿通知她。
李治有些舍不得,趴在榻沿上不肯动,被李丽质轻轻拉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朝李承乾挥了挥手:"大兄,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李承乾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三个人出了东宫,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宫人上前收拾了碗碟,换了热水和帕子,又替李承乾把被角掖好,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李承乾一个人躺在榻上,闭着眼,听见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传来的风声。
这样养病的日子倒也算惬意。
……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两仪殿内还亮着灯。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面,拿着朱笔批阅完最后一份奏疏,搁下笔,将那折子合上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去东宫。”
张阿难连忙上前:"陛下,可要备辇?"
"不用。"李世民已经迈步往外走了,"朕走走。"
夜色里的宫道比白日安静许多,只有远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和风声。
李世民走得不算快,张阿难提着灯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抬眼观察着李世民的脸色,琢磨着措辞,轻声开口:“陛下,听闻越王殿下今日去了东宫。”
昏黄的光映在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世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呢?承乾怎么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