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端着炖盅,不紧不慢地退出了正厅。
周晚卿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她看到苏木在揭盖前的那一刻忽然停顿,又找借口把汤端了回去,心里便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
苏木回到厨房,关上门,将炖盅放在案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蘸了一滴汤汁,放在舌尖上轻轻一尝。
汤味鲜美,但在鲜美的背后,有一种极其细微的麻涩感,若不仔细品味,根本察觉不出来。
果然是巴豆粉。
苏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迅速将整盅汤倒进泔水桶里,然后从柜子里取出备用的药材和鸡肉,还把来福和旺财两个人叫来帮忙,几个人又手脚麻利地重新炖了一盅。
苏木早就料到可能会有意外情况,所以多备了一份材料,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新的汤炖好之后,苏木尝了一口,确认没有问题,这才端着重新回到了正厅。
“让各位久等了。”苏木微笑着揭开炖盅的盖子,一股比之前更加浓郁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正厅,“现在火候刚刚好,请各位品尝。”
丫鬟们上前,为每位宾客盛了一碗汤。
定国公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汤!肉质酥烂,汤味醇厚,药材的香气和肉香融合得恰到好处!苏木,你这手艺不错!”
吴夫人也赞道:“确实不错,比府里以前的厨子做得好多了。”
萧承宁喝了一口,也点头称赞。
林氏端着碗喝了一口,虽然不想夸苏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汤确实炖得好。
陆云飞端着汤碗,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也跟着夸了几句。
他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陆忠给他说,已经买通了厨房的人,在汤里下了巴豆粉,怎么这汤喝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的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苏木,却看到苏木正面带微笑地给宾客们盛汤,神态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陆云飞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宴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圆满结束。宾客们陆续散去,陆云飞也告辞离开,临走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木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之后,苏木找到了赵勇。
“赵队长,帮我查一个人。”苏木压低声音说道,“厨房里有个帮工叫麻六,今晚他负责帮我切药材。我要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过。”
赵勇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点了点头:“交给我。”
赵勇办事雷厉风行,当天晚上就把麻六揪了出来。
几番盘问之下,麻六就扛不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招出了陆忠。
原来是陆忠给了他十两银子,让他把一包巴豆粉洒进参芪滋补盅里。
“那十两银子呢?”苏木问道。
麻六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里面装着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大约十两。
他哭着说道:“银子我还没敢花,藏在身上呢……”
苏木接过钱袋,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几块银子的底部都刻着一个“陆”字。
这是平西侯府专用的银锭标记,大户人家为了区分财产,常常会在自家银锭上刻字。
人证物证俱在。
苏木将银子和麻六的口供收好,这才回去休息。
次日一早,苏木带着证据来到了周晚卿的正堂,刚好萧承欢也在。
周晚卿听完他的汇报,又看过了那几块刻着“陆”字的银子和麻六的画押口供,微微皱了皱眉。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去请平西侯府的人过来一趟吧。”
半个时辰后,陆云飞带着两个随从来到了定国公府。
他走进正堂,看到周晚卿端坐主位,萧承欢坐在旁边,苏木也站在一旁,桌上摆着几块银子和一张画了押的纸,心里便咯噔一下。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笑容:“二奶奶一大早叫我来,不知有何要事?”
周晚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将那几块银子和口供推到桌面上,淡淡地说道:“陆小侯爷,你府上的陆忠,买通了我府厨房的帮工,在我的药膳里下巴豆粉。”
“这是陆忠给帮工的银子,上面刻着你平西侯府的印记。人证物证俱在,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陆云飞的脸色变了几变,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换上一副震怒的表情,猛地一拍桌子:“这个狗奴才!竟敢背着我干出这等龌龊事!”
他转头对随从喝道:“去把陆忠那个混账东西给我绑来!”
随从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将陆忠五花大绑地押了上来。
陆忠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进门看到周晚卿和苏木,又看到桌上那几块刻着“陆”字的银子,脸色顿时白了。
陆云飞不等他开口,一脚踹在他膝盖窝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厉声骂道:“你这个狗奴才!谁让你在定国公府的药膳里下毒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陆忠被踹得懵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少……少爷,不是您……”
“还敢攀咬我!”陆云飞又是一脚踹过去,打断了他的话,“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要守规矩!要懂分寸!你倒好,背着我胡作非为,败坏我平西侯府的名声!”
“来人!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革去职务,赶出侯府,永不录用!”
几个随从应声上前,将哭嚎着的陆忠拖了下去。很快,院子里传来了陆忠的惨叫声。
陆云飞打完陆忠,转过身来,换上一脸无辜的表情,对周晚卿拱了拱手:“二奶奶明鉴,这刁奴背着我干出这等龌龊事,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今天多亏二奶奶查明了真相,还了我一个清白。回头我一定严加管教下人,绝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他这番话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也是一个受害者。
周晚卿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地说道:“既然陆公子已经处置了刁奴,那这件事就算了。毕竟两家是世交,又有婚约在身,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和气。”
陆云飞连忙顺坡下驴:“二奶奶大度,在下感激不尽。”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从头到尾,萧承欢都坐在一旁,冷着脸看着陆云飞的表演。
等陆云飞走后,她才冷冷地说了一句:“这件事肯定是他指使的。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苏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心里对萧承欢的判断颇为认同。
从那以后,萧承欢对陆云飞的态度更加冷淡了,每次见面都爱答不理的,让陆云飞郁闷不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