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重新坐了下来,沉吟了片刻:“说起震远镖局,我倒是和他们家的公子袁天赐有过一面之缘,还交过一次手。”
彭三娘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苏郎中跟袁天赐交过手?”
苏木点了点头,便将前几日在迎春楼与袁天赐发生冲突、二人交手、自己一拳打断对方宝剑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他评价道:“此人虽然自负,但认输却很爽快,输了便走,毫不拖泥带水。看上去不像是那种蝇营狗苟、同流合污之人。”
彭三娘闻言,笑了笑:“苏郎中有所不知。袁天赐这个人,一心只扑在剑道上,镖局里的事务一概不过问。他爹袁啸山倒是想让他接手镖局,可他压根儿不感兴趣。”
“所以,震远镖局和户部之间的那些勾当,袁天赐多半是不知情的。真正做主的是他爹袁啸山,那才是个老谋深算的人物。”
苏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暗商行知道户部和震远镖局之间的勾结,那能否找到确凿的证据?”
彭三娘沉默了片刻,说道:“只要做了这种事,必然会留下证据。账册、票据、经手人,这些东西都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是,苏郎中,我们暗商行说到底是个江湖组织,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和气生财。得罪官府和震远镖局这样的大势力,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更何况,这其中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是那么好查的。”
苏木理解地点了点头:“彭娘子的顾虑,我明白。既然如此,那我便打算从镖局入手,自己想办法调查。”
彭三娘闻言,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郑重地说道:“苏郎中,我提醒你一句,此事非常危险。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你若是真动了震远镖局的根基,袁啸山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明的暗的,什么手段都可能使出来。”
“我们暗商行虽然答应帮你,但也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一些消息和便利,真要跟震远镖局正面冲突,我们也得掂量掂量。”
苏木笑了笑,神色坦然地说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把我放到户部,就是要我来查这些事情的。”
“我若不做出点成绩来,皇上也不会放过我。与其两头受气,不如放手一搏。”
彭三娘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只是叮嘱道:“既然苏郎中已经下定了决心,那我便多说一句——不露声色,不遭人疑。暗中调查就好,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万一被户部那些人知道你已经在查他们,你的处境会非常危险。到时候不但你自身难保,我们暗商行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苏木郑重地点了点头:“彭娘子放心,我心中有数。不过,就算我再想低调,按照朱家父子那睚眦必报的性格,恐怕也不会放过我。”
“我还没到户部,他们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往后只怕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彭三娘叹了口气:“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苏郎中,后会有期。”
她站起身来,朝苏木和周晚卿拱了拱手,便转身往外走去。她的步伐稳健有力,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房间里只剩下苏木和周晚卿两人。
周晚卿走到苏木身边,轻声说道:“彭三娘的话你都听到了。户部和震远镖局的勾结,只是冰山一角。你要查下去,面对的敌人绝不仅仅是朱崇文一个人。”
苏木点了点头:“我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查下去。朱崇文在户部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若再不下手,根本动不了他。”
周晚卿看着他,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欣赏:“那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苏木沉思了一会儿:“先从震远镖局的账目入手。户部拨给震远镖局的押运费,每一笔都有记录。”
“只要把这些账目和震远镖局的实际运营情况对照起来,就能找到破绽。不过,这件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周晚卿点了点头:“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苏木笑了笑:“少不了要麻烦你。不过今天先到这里吧,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周晚卿应了一声,苏木便告辞离开了她的房间。
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木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久久无法入睡。
彭三娘说的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户部和震远镖局的三种勾结手法,每一种都触目惊心。而要查清这些事情,绝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盘算下一步的计划。
明日先去户部报到,熟悉一下日常事务,顺便观察一下许文昭和邓英卓之间的明争暗斗。然后,再找机会进宫,向宜贵妃通个气。
至于震远镖局那边,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得先摸清楚他们的底细再说。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他终于沉沉睡去。
另外一边,朱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崇文坐在书案后面,脸色阴沉。他手中捏着一封信函,看完之后狠狠地拍在了桌上。
“这个苏木,今日刚到户部,就给了王主事一个难堪。好大的胆子!”朱崇文咬着牙说道。
朱启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不以为然地说道:“爹,那个苏木虽然可恶,但碎银郎君已经警告过他了。”
“要是他还不知好歹,干脆直接动手干掉他算了,省得他碍手碍脚。”
朱崇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谈何容易?皇上把他放到户部来,必定会派人暗中保护他的安全。碎银郎君昨日没有得手,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朱启瑞撇了撇嘴:“反正不能让苏木好过。这家伙跟咱们朱家有公仇私怨,必须除掉。不然等他站稳了脚跟,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事来。”
朱崇文眯起眼睛,盯着朱启瑞问道:“你说私怨?什么私怨?你跟苏木之间,到底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朱启瑞脸色微微一变,支支吾吾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就是那个四海楼的柳玉茹……”
朱崇文眉头一皱:“柳玉茹?跟她有什么关系?”
朱启瑞只好硬着头皮承认道:“之前关于苏木和柳玉茹的那些传言,是我让人传出去的。”
朱崇文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地说道:“这招并不高明。以后再做这种事,动动你的脑子。”
“栽赃陷害也要讲究手法,做得太粗糙,只会让人抓住把柄。”
朱启瑞连忙低头道:“是,儿子记住了。”
父子二人正说着话,管家在门外禀报道:“老爷,震远镖局的袁总镖头带着袁公子来了。”
朱崇文神色稍缓,说道:“让他们进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