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跟着那名捕快，一路疾行赶到刑部大牢。
刚走到牢门口，便看到几名狱卒正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从里面走出来。
苏木心中一沉，快步上前，掀开白布一角，露出了铜山鬼使那张青灰色的面孔。
他瞳孔一缩，俯下身去仔细查看。
只见铜山鬼使嘴唇发紫，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鼻孔中有少许黑血流出的痕迹。
苏木伸出手指，按压了一下尸体的脸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眼球的状态，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中毒身亡。”他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若风，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沈捕头，这是怎么回事？昨晚的酒菜明明是你亲自检查过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沈若风对上苏木那双带着怀疑的眼睛，面色不变，只是平静地说道：“铜山鬼使是中了竹笋的毒。”
“竹笋？”苏木一愣。
沈若风点了点头：“你稍等片刻。”
他转身对身边的狱卒吩咐了几句，那狱卒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灰色短褐、身形佝偻的老者被带了上来。苏木认出，这正是昨晚负责给铜山鬼使喂饭的那个老狱卒老张。
老张被带到沈若风和苏木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沈若风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迫感，开口道：“老张，你在刑部干了二十年了，从来没有犯过差错。说吧，为什么要在给铜山鬼使喂菜的时候下毒？”
老张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决绝的神情，像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看着沈若风，声音沙哑地开口道：“沈捕头，十年前，有一个蒙面人闯进我家，杀了我的儿子。我当时也在场，那人也想杀我，我侥幸逃过了一劫。”
“十年了，我一直不知道那个杀我儿子的凶手是谁。如今，杀子仇人就在眼前，我当然要为我儿子报仇。”
沈若风眉头微微一皱：“十年前，我还没来刑部，并不知道你儿子的死因。”
“但有一件事我想不通，铜山鬼使既然和你在十年前见过面，那他为什么没有认出你来？”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去：“可能……时间太久了吧。他杀了那么多人，哪里还记得每一个人的长相。”
苏木也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追问道：“既然当初那杀手是蒙面的，你连他的脸都没看到，凭什么认定铜山鬼使就是杀你儿子的凶手？”
老张依然不说话，只是低着头，攥紧了拳头。
沈若风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老张，你我同在刑部共事多年，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铜山鬼使已经死了，看在同僚一场的情分上，我希望你能跟我说句实话。”
老张的身体颤抖了一下，沉默了良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当年我眼看就要死在那个蒙面人手上，是荆楚影竹会的一位少年救了我一命。”
“那位少年后来告诉我，那个蒙面人就是铜山鬼使。杀子仇人就在眼前，我岂能不报这个仇？。”
苏木和沈若风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目光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沈若风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张，你不是那种会为了私仇而不顾国法的人。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苏木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老张，脱口而出道：“老张，是不是那个少年让你报恩，要你杀了铜山鬼使？你不得不这样做？”
老张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来，一脸震惊地看着苏木，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木看到他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当初救你的那个少年，是不是镇南王的养子赵文钧？”
老张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最终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沈若风的脸色也变了。
他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眉头紧锁，沉声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赵文钧就是去而复返，又重新回到了京城。”
他停下脚步，看向老张：“老张，如果你愿意说出关于赵文钧的一切，并且出面指证他，我可以向上官请求减轻对你的处罚。”
老张睁开眼睛，看着沈若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身子一晃，嘴角渗出一缕黑色的血液。
苏木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扶住老张，伸手探向他的脉搏。
然而，已经晚了，老张的脉象正在飞速消失，瞳孔也开始涣散。
“他服毒了！”苏木急声道。
老张靠在苏木的臂弯里，气息微弱地说道：“我知道……我犯了错……以死谢罪……但那个人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恩将仇报……”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歪了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苏木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老张的尸体，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若风握紧了拳头，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懊恼之色，咬牙道：“老张这是被人当枪使了，自己成了别人的棋子，到死都不自知。”
苏木放下老张的尸体，直起身来，苦笑道：“就当他是为自己的儿子报了仇吧。至少他死的时候，心里是踏实的。”
沈若风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看向苏木，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地说道：“徐炎已经把铜山鬼使的家人接到了京城。我从他妻子口中得知，十年前，铜山鬼使正和他们一起隐居在乡下，那时候他们的儿子刚刚出生，夫妻俩日夜相伴，铜山鬼使根本没有离开过村子，更不可能跑到京城来杀人！”
苏木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他怔怔地看着沈若风，脑海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串联在了一起，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也就是说……”苏木的声音有些发涩，“老张的儿子被杀，很可能就是镇南王提前安排好的一个局。”
“他们故意派了一个蒙面杀手去杀老张的儿子，然后再让赵文钧以救命恩人的身份出现，让老张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样一来，他们就在刑部大牢里安插了一颗钉子。而这颗钉子，在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