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看你一路走来,要去哪呢?” 头上包着毛巾的大爷停下拖拉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车吧,捎你一程。”
“谢谢大伯。”
蕾娜上了车,抱着膝盖坐在货兜里,旁边是一筐土豆和几把沾泥的农具。拖拉机在坑洼的土路上重新颠簸起来。
“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女娃子在外面跑,家里人不担心?”
蕾娜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跟家里闹别扭了?”
“……我没有家了,大伯。”蕾娜的声音很轻,“我做了一件没办法被原谅的事。”
“啥事这么严重?”
“我是雄兵连的队长。”她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因为我,整个连队都打散了。我的队员,现在都不知道在哪。”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
路边,一栋被炸塌了一半的民房前,一个小孩蹲在瓦砾里捡着什么。蕾娜看过去,那孩子找到了一只烧焦的布娃娃,抱在怀里,继续翻。
她想起自己在天河市把琪琳从废墟里拉出来的那天。
“你个女娃也不容易。”大爷的声音把她拉回来,“雄兵连,百万才能称雄兵,你们一支连队就能叫这名,能那么容易就没了?”
蕾娜一愣。
“你回去看看,没准啥事都没有。”
“……万一有呢?”
“那就认。”大爷头也不回,“人活一辈子,没有不犯错的。家人要是连容忍你犯错的肚量都没有,那还叫家人?回去道个歉,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蕾娜没有回答,但抱着膝盖的手慢慢松开了。
拖拉机继续向前,远处山脚下,几缕炊烟升了起来。
临近北之星的郊外。
勒芬妮醒来的时候,鼻尖传来花的香味。
“芬妮姐姐,你醒啦!”豆豆把一朵野花举到她面前,“谢谢你救了我。”
勒芬妮接过花,揉了揉太阳穴。她记得自己晕过去了,但脑海里模糊地残留着一个触感——有人抱着她,很稳,很暖。
“我昏迷了多久?”
“一两个小时。”妈妈坐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水,“感觉怎么样?”
“还好……”勒芬妮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银甲的身影,“妈,苏哥哥……是不是来过?”
“来了。给你喂了两瓶药,说你一会儿就醒。”
“那他人呢?”
妈妈犹豫了一下:“他说有急事,去找他对象帮忙了。”
勒芬妮拿着花的手顿住了。
“他有对象了?”
“宝贝——”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有对象怎么了?只要没结婚,那都是空谈。他不等你也许是真的有急事,听到你受伤了还特意来喂药,说明心里有你。”
勒芬妮没说话,但手指慢慢攥紧了花茎。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脑海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实物,更像一个按钮,只要她想,就能按下去。
她试着碰了碰。
一架半透明的彩色电子钢琴凭空浮现在她面前,琴键泛着柔和的光。
“这……”妈妈惊得站了起来。
勒芬妮也吓了一跳,但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指尖碰到琴键的瞬间,一段旋律自然而然地流了出来——是那天晚上在篝火边唱的那首歌。
歌声响起。
淡绿色的光随着音符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漫过整个营地。一个截肢的士兵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断臂——骨茬在延伸,肌肉在生长,指尖先冒了出来,然后是整个手掌。
“我的腿……”另一个重伤员撑起身体,难以置信地摸向自己原本已经失去知觉的下半身。
医护人员呆立原地。
歌声停下的时候,勒芬妮觉得有点累,但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填满了。
“妈妈,”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我不是累赘了。”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苏哥哥,我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了。”
大部队行进的山路上,刀子的声音打破了行军的沉闷。
“苏长老,你不是不待见炙心妹子吗?这几天怎么如胶似漆的?”
“去去去,”苏威搂过炙心的肩膀,“我那叫矜持,懂吗?好不容易有天使追我,当然要端一下。对不对老婆?”
“嗯,对。”炙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吁——”一群士兵同时发出嘘声,“滚,领着你媳妇快滚,别搁这撒狗粮!”
“你们羡慕不来。”
“兄弟们,阿鲁巴预备!”
一群人冲上来把苏威五马分尸般拎起来,对准路边一丛酸枣棵子就冲了过去。
“别——会出人命!”苏威挣扎着喊道,但脸上的笑根本藏不住。
炙心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了。她想起什么,顺手查了一下阿鲁巴的含义,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闹完,苏威回到炙心身边,拍了拍身上的土。
“媳妇,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要多笑。”
炙心弯起嘴角,认真地点头:“好。”
“兄弟们,撤!”刀子一挥手,“听炙心妹子说了,大城市都有天使小队,咱们加油,一人泡一个!”
“出发,目标洛阳!”
军歌声重新响起来,队伍继续向前。
巨峡市。
蔷薇跨上摩托,回头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的凉冰。
“凉冰,你跟我走。”
“我不想去。”
“不去也得去。你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吗?我可能要去很多天。”
凉冰挑了挑眉:“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她跨上后座,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坐军用摩托。
“我们护送你去。”韦老七带着几个兵跟了上来,“放心,绝不刺探机密。”
“也没什么机密。”蔷薇发动引擎,“走吧,一路上你们陪这位中年非主流的凉冰女士聊聊。”
摩托绝尘而去。
荒野上,一辆坦克驶过,炮管上坐着一个发呆的年轻人。
“兄弟,你真命大。”旁边的士兵递给他一个水壶,“在荒野里躺了不知道多久,居然没被豺狼虎豹吃了。”
葛小伦接过水壶,憨憨地笑了一下:“我是雄兵连的,炮弹都打不动,老虎更啃不动的。”
他说完,又沉默了。
眼前是去洛阳的路,但他脑子里还是那一幕——彦被贯穿的瞬间,金色的血洒在黑色的铠甲上。
他闭上了眼睛。
坦克继续向前,远处洛阳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军事基地的轮廓。
山脚下,炊烟越来越近。
蕾娜从货兜里站起来,看见了一个小村子,几户人家的灯亮着,在暮色里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到了。”大爷停下拖拉机,“先去我家住两天,让你大娘给你弄点好吃的。等你想好了,心气顺了,再回去。”
“大伯,”蕾娜跳下车,“谢谢你。”
“谢啥。”大爷扛起一袋土豆,“回去吧,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蕾娜站在村口,看着那几盏灯。
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跟着大爷走进了村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