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刚碰上门栓,瑶娘的眼皮跳得更加的厉害。
夜深露重,无论是秦枫或是莫离,都不会挑这个时候来,可这个节奏,确实除了秦枫与莫离,无第二个人晓得。
她并不打算出声,迟疑的盯着门缝边的影子,试图透过此处窥探出对方的衣物,辨明身份。
天太黑了,浓得跟墨似的,哪里分辨得出来呢。
犹豫再三,手指才慢慢的去拉开门栓。
拉到一半,正要踮脚凑到那半合的门缝上瞧一瞧,忽然门外一股巨大的外力,从外到内的推。
凌冽的寒光一闪,一把刀就刺了进来。
瑶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惊呼都来不及,保护女儿的本能让她侧身翻到门被,意图用自己的重量将门板压回去。
然而,就她这纤细的体格,哪里是门外魁梧的男人的对手,刀原本是直入的,屋外的人使了更大的力气,将刀身往下转。
刀削铁如泥,门栓又是木质的,直上直下的砍断了门栓。
当那把寒芒闪烁得更加明亮时,瑶娘僵硬了一瞬。
往日她都是一个人在家,双开的大门她总会用一块大石头顶住,只开一半的门。
现在,脚下的石头堵住了门扉,外头试图踹另一半,踹不动。
于是,鼻音冷嗤了一声。
大致是在嘲笑瑶娘的负隅顽抗。
下一刻,此人往瑶娘顶着的门板上奋力一踹,巨大的冲力以及门板的击打,将瑶娘整个人弹了出去。
踉跄了好几步,迎面摔在了地上,油灯脱手,灯油也泼了一地。
火苗在地上滚了两圈,差点把旁边的盖着的草席点着。
地面上便印着此人魁梧的身影,手执长刀。
瑶娘连哭都不敢哭,连滚带爬的起来,往柚柚的屋子里跑。
忽然感到后脖颈一热,杀手手一伸,轻轻松松的就扼住了她。
她拼命的挣扎,指甲去抠这只手,又踢又踹,那人纹丝不动,另一只已然举起了刀。
就在刀光下落的那一刻,“噗嗤”一声。
瑶娘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后颈往前喷溅,温热又黏糊,带着一股浓稠的腥味。
她吓得难以呼吸,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还以为是自己已经死了,连痛苦都感受等不到了。
可地面上的影子,扼住他脖子的男人刀还举着,脑袋却慢悠悠向旁一歪,掉了下去。
再镇定的人,也该尖叫了。
瑶娘吓得崩溃,挣扎了一下,脖颈后的手已然松开,她便掉落在地上。
捂着自己的脖子,擦着脸上的血,剧烈的咳嗽。
直到站着的影子往旁一倒,发出重重的闷响,瑶娘才抱头痛哭。
“呜呜啊——”
“瑶娘,瑶娘。”
有人叫她,声音沙哑而急切,从她背后传来,脚步声轻快,两步就到了她身边。
一双手忽然又按住她的肩膀,还处于崩溃状态的瑶娘忍不住了,抱头又尖叫了一声。
“是我,莫离。”
莫离急切的声音,试图将她从惊魂中叫醒。
瑶娘抽泣不止,她身体并不好,容易犯喘,此时更是止不住的大喘气。
浑身抖着,再一抬眼,当真是莫离。
他蹲在自己面前,另一只手提着刀,刀尖往下滴血,在青石板上一滴滴的绽开。
脸上也有被喷溅到的血迹,头发稍许凌乱,一看就是赶路赶的。
瑶娘的视线略过他的肩膀,看见门口横着一具无头尸体,黑衣,脑袋已经滚到了门边,眼睛还睁着。
瑶娘看了一眼,胃里止不住的翻滚,这下哮喘是彻底犯了。
莫离连忙扔下刀,从自己的布袋子里翻找药物,递给她。
然后道,“现在来不及说清楚,你赶紧冷静下来,把东西收拾好,除了衣物和银钱,一概不要拿。”
“快。”
说罢,莫离已然起身,抓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瑶娘吃了药,喘息平和了许多,忍着那被吓破的胆子,以及瘫软无力的腿,抖着身子点头,跌跌撞撞的往自己屋子里跑。
莫离也不能闲着,将院中的狼藉清理干净,取出另一种药物,将尸体化成水,再用黄土一埋,再转身进堂屋,帮忙收拾包袱。
柚柚还半睡半醒,就被莫离一把从被子里薅出来,简单的拿了床褥子。
一股脑的全扔进了停在院外的马车。
瑶娘跑出来,将包袱和秦枫攒下来的银钱,以及这段时日莫离拿来的贴补,沉甸甸的,碎银三十两,以及两张百两银票。
莫离已经坐在了车板上,手持缰绳,“上车!”
瑶娘一脚跨了上去,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急急忙忙的道,“还有一东西没拿,我去拿,马上就好。”
莫离看了眼天色,皱了皱眉,正要说其他的东西可以再买。
瑶娘已然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往杂间跑了。
前后不过几息的时间,便抱着一块规整的,裹着黑绒布的东西出来。
露出了一截字。
莫离心口一窒,她竟然......知晓了?
一时间的酸涩,令二人之间出奇的沉默,瑶娘进了车厢后,莫离也不敢过多停留,立刻架着马车,往只有他们这群人才晓得的路径,向京郊跑去。
他想着,若是拿着令牌出城,盘查时,这母女二人神情慌乱,容易打草惊蛇。
都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条路快,哪怕被追上,对方反应过来也需要时间,不一定来得及追上。
再加上,从寒回去复命,就他这说话歪七扭八的状态,相爷想分辨真相还得花点时间。
当马车顺利驶出京城时,天上的月亮还在正圆。
莫离提心吊胆的看着四面的竹林,生怕冒出来一两个死士。
他单手按住放置在一旁的刀,以备应对不时之需。
一路上,除了风的呼啸声,还有秋风的涩味,糊得他喉咙干,连一声蝉鸣鸟叫都没听见。
寂寥得令人头皮发麻。
瑶娘轻轻掀开车帘,“莫师兄,我们要去哪?”
莫离还没思考到这个问题,今日这一出,他便会被订上“叛徒”的头衔。
韩渊不会放过一个“不听话”的人,更不会放走任何一个叛徒。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淡声道,“瑶娘,日后,辛苦你,与我东躲西藏,浪迹天涯了。”
瑶娘抿了抿唇,吞咽下喉中的僵硬,颤着声道,“你本可以不顾我的死活,是我连累了你。”
“你带着我我们孤儿寡母,要保护我们,若是你因此丢了性命,我若是死了,也无颜面对秦枫。”
“不。”莫离回绝道,“是我不愿再助纣为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