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说着,又是一扯缰绳,天边泛起鱼肚白,面前那条长路,他不知走了千百次。
每一次进出,刀下就添上几缕亡魂,去前平静,归来麻木。
他以为,这一辈都这样了,别人是为了生存活命,而他又是为了什么杀人?
现如今不同于往日,坑坑洼洼的小路,颠簸着三人的生命,路的尽头,是希望,还是自由?
莫离心间的沉重,顿时被这个念头染的有些悸动,言语便明朗了许多,
“瑶娘,我们这样的人,横竖都是一死。”
“与其窝囊的死在相爷手中,不如为自己奔逃一场。”
“逃得出去,皆大欢喜,若是有人追上来,你且藏好了,我自要与他们厮杀一场,让我着罪孽的一生,死于罪孽之下。”
“你与柚柚,活着便好。”
说罢,他一抽马腹,此时的扬鞭,竟轻松肆意了许多。
瑶娘听言,眼眶渗满了泪水,她迎着升起的鱼肚白,光是温和的,马车也是迎着光奔去,好似是从冷奔向热源。
颠沛流离也好,东躲西藏也罢。
活着便好。
虽说跑起来轻快了许多,二人也不再为去何处困扰,柚柚从梦中醒来后,也异常的安静,不哭不闹,只是小声喏喏的问了一句,
“以后我还能见到桃桃妹妹吗?”
瑶娘无法回答,捏着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揉一揉。
再提心吊胆的,掀开布帘,观察四周。
柚柚得不到回答,默默的低头捏着手腕上,桃桃编的花绳,小脸上丝毫不见气馁,自己数着手指头,打发时间。
马车行了一段路,一路上没有追逃,莫离也不敢懈怠,到了尽头,便想着,韩渊的人思路都差不多,沿着路下去便是齐川。
此时入城,也会打草惊蛇。
还不如出其不意,找个落脚处休整,出其不意,以此来混淆视听。
他缰绳一拽,让马调头拐进了另一条小路去。
遥遥便见有一处插着青旗的驿站,此地荒无人烟,别说人了,就是鸟都没有。
但这驿站也是给来往赶路的人歇脚的,房子漏风不漏雨,凑合得过。
驿站的门扉歪歪斜斜的,另一扇虚掩着,风将门灌得梆梆作响。
莫离勒停马,跳下马车,道,“我先进去看看。”
瑶娘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莫离进去的背影,也看着他在驿站内上上下下。
一间一间的探查情况。
确认无人后,下到一层的堂屋,将门打开,透了透气,才掉头回来,将一些贴身的包袱搬进驿站,再伸手将柚柚抱下马车。
道,“二层房间稍微好一些,但我怕你们跑不及,先在一楼将就。”
瑶娘摇摇头,“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考虑这些。”
莫离没说什么,将柚柚抱了进去。
天马上就要亮,没有生火的必要,只有柚柚一人裹着毯子,躺在门边睡觉。
瑶娘将仅剩的一些干粮,掰断,分给了莫离一半。
莫离也没有拒绝。
看着这块在熟悉不过的饼,他忽然想到了那块牌位,捏着饼,好半天才道,“你是何时知晓秦枫的事?”
瑶娘听言,有一些难以下咽,努力往下吞,才张口道,“秦枫再忙,也不会错过柚柚的生辰。”
“他也说过,这辈子对我,对柚柚,绝不食言。”
“没想到,”瑶娘闷笑了一声,“唯一一次食言,竟是阴阳两隔。”
莫离的苦楚从喉咙冲到了天灵盖,拳头不经意的握紧。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望了望柚柚,确认她已然在梦中,才压低声音道,“你不恨吗?”
“为何还愿意去大小姐的绣楼?”
瑶娘望着她,“与她何干?”
“秦枫是什么样的人,我与他同床共枕,我自比你们更清楚,他不沉稳,冲动,暴怒,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极度的残忍。”
“好在,他从不在我们母女面前显露。”
”我知道他手上沾了许多人的血,这一生,也是身不由己。”
“大小姐也是一个女子,她既有着七窍玲珑心,也有着常人不能及的心胸。”
瑶娘垂下头,捏着半块饼,声音异常的冷静,“换做一人,秦枫若是要她的性命,我们这些与他有染的家属,嫌弃冷眼,或是落井下石都是小事。”
“唯有她,愿意给我,给柚柚一个安生之处。”
“如此胸怀,我若是怨她,是否太不知好歹了?”
莫离沉默,偏头望向屋外的天色。
瑶娘说得对。
他想起来刚接触到容忬时,被她骗了,他对她满心愤懑,不平,总想着报复她。
也觉得,她就是与他们一样,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
可接触下来,她的报复,只停留在某件事上。
总是对事不对人。
只要他缓解一些,她的言语除了难听以外,并不会拿他怎么样。
他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满身是伤,还会勒马回头,将一个小小的丫鬟带走,只为了一句,“奴婢会死的呀。”
说她心善,她砍起人来,绝不心慈手软,说她狠,倒也狠不到漠视人命的地步。
反而,她将他们、她们的命,视为同等。
拥有同样活着的权利。
莫离想,他的第一眼印象,容忬是个极美女子。
现在更深刻了。
她真的非常非常的美。
翟青祤这个狗东西,配得上她吗?
勉勉强强吧。
娘俩抱着睡了一会儿,莫离也靠着门窗合眼小憩,直到天色大亮,太阳悬在斜上方时,都没得一个风吹草动。
莫离感到奇怪,韩渊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为何还察觉不对。
难道是翟青祤和容忬没有替从寒周旋,又或者是,他们察觉到了自己去向,想办法为自己拖延时间了?
无论是哪一个,箭在弦上,再想回头已是无路可走。
叫醒瑶娘母女,继续上路。
紧赶慢赶,入了齐川。
城门放行十分容易,竟然莫离心落下了几尺,他们又找了一处离靠齐川南郊的客栈,打算天一亮就出城南下。
还是要了一层最次的房间。
又是安稳了一夜,莫离总觉得哪里都不对,趁着天不亮,便将母女叫醒,赶路。
而这回,马车刚驶出城门,箭雨穿破了风声,直直的朝马车射来。
马车中箭,好在车厢结实,箭头只扎进了一点点,便歪折在车厢上。
瑶娘大惊失色,连忙将柚柚抱进怀中,双手捂着她的耳朵。
只听莫离大嚷一声,“趴下,趴稳了!”
再听他刀出鞘的嗡鸣,马奔走的速度快了一倍。
还当当作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