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好一阵。
到了陈旅长家,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灵堂临时搭在堂屋里,老旅长的遗像挂在正中,照片里还是四十来岁的样子,穿着八路军军装,腰里别着盒子炮,笑得一脸褶子。
余生进去鞠了三个躬,上了香,在灵前站了很久。
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前后脚赶到了。
李云龙进门的时候眼眶就是红的,走到灵前鞠完躬,蹲在旁边半天没起来。
“老旅长,”李云龙嗓子哑得厉害,“当年在红军的时候,我刚当营长那会儿,全旅就你敢把主攻任务交给我。”
“你说‘李云龙你小子能打,就是能惹事,打赢了我兜着,惹事了我踹你’。”
“老旅长,我惹了那么些事,你每回都踹我,每回都兜着……”
他说不下去了,拿拳头砸自己大腿。
丁伟把他拽起来:“行了老李,别搁这儿招老旅长心烦。”
“他那人,最烦人哭哭啼啼。”
孔捷在旁边点头:“老旅长一辈子硬气,走也得走得体面。”
邢志国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老旅长五五年授衔的时候,跟组织上提的唯一一个要求——把一级解放勋章换成三枚三级勋章,给手下三个团长一人一枚。”
“他说‘仗是底下人打的,荣誉不能都挂我脖子上’。”
满屋子人沉默。
余生站在灵前,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陈旅长的夫人:“嫂子,老旅长走之前,有什么交代没有?”
陈夫人抹了把眼泪:“有。”
“他走那天晚上还跟我说,回头见着余生,让他把那摊子事撑住。”
“说西北那边要打仗了,别因为他耽误正事。”
“还说……”老太太哽咽了一下,“还说让余生别送花圈,把钱省下来,给兵多买几双袜子。”
余生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仰了仰头,把眼泪逼回去,沉声道:“嫂子放心,老旅长的话,我记着。”
送别仪式快结束的时候,余生站到灵堂正中,面对在场的老部下、老战友和家属,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陈老哥一辈子守土护民,从松番草地打到太行山,从抗日打到解放,身上伤疤摞伤疤,没享过一天福。”
“他没走完的路,我们接着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云龙、丁伟、孔捷、邢志国几个人。
“境内灾荒未平,境外豺狼在边上磨牙。”
“眼泪收起来,担子不能松。”
“老旅长要是还在,看见咱们哭哭啼啼耽误正事,第一个踹的就是你们几个。”
李云龙抹了把脸,站直了身子:“首长说得对!老旅长最烦怂包!”
“把事办好,比哭灵强。”余生一挥手,“都回去干活。”
出了陈家的门,余生站在胡同口吹了阵冷风,对段鹏说:“给周卫国发密电。”
“是!”
“让他立刻盘点太行山基地全部原液、药剂存量,把账目报上来。”
“另外——拟一份‘老同志健康台账’,把全军六十岁以上、身负战伤的老同志全部摸底登记,什么病、什么伤、什么程度,一项一项列清楚。”
段鹏掏出本子记:“首长,这个台账……做什么用?”
“分配药剂。”余生往车里走,“从第四批开始,按台账来。”
“病情最急、伤最重的排在前面,一个月十个名额,优先抢救身负沉疴的开国老同志。”
“明白了!”
“还有——”余生坐进车里,摇下车窗补了一句,“给孔捷发报,问问西北那边老同志的情况,孔捷手底下那几个老团长、老政委,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摸底。”
“是!”
电报当天夜里就发出去了。
周卫国的回电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太行山基地现存原液两支,下月预计可出高纯度原液三到五支,稀释药剂成品二十瓶。”
“健康台账已开始摸底,预计十天之内完成初步名单。
余生看完电报,提笔在末尾批了一行:“台账从速。第一批名单出来,我先看。”
他把电报递给段鹏,刚想交代两句,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是丁伟,脸色比上回报陈旅长消息时还难看。
“首长——”丁伟把一封电报拍在桌上,“空喀山口急报!”
“阿三巡逻队大规模越线,几十号人持枪跟我方巡逻班面对面顶上了!”
“这次人比上回多一倍,还带了轻机枪!”
余生猛地站起来,抓过电报扫了一眼。
“何顺在不在那边?”
“在!他那个班正好轮值空喀巡逻!”
余生把电报往桌上一拍,抓起电话摇了两圈:“接西北孔捷,快!”
电话接通,孔捷的声音透着火气:“首长!阿三这回下了本钱,七十多号人,两挺机枪架在侧翼,把何顺他们一个班围了!”
“我方什么情况?”
“零伤亡,但被围得死死的!何顺带着人占了块高地,顶了快一个钟头了!”
余生握着话筒,声音沉下来:“孔捷,老规矩——不许打响第一枪,领土一寸不退!”
“告诉何顺,人在阵地在,但给我动脑子,别硬拼!”
“明白!”
挂了电话,余生对丁伟说:“通知总参值班室,空喀方向二十四小时专人盯电,有情况直接报我。”
“是!”
丁伟转身要走,余生又叫住他:“等等。”
“给周卫国再加一封电报——第四批药剂出来之后,先别急着分配,等我通知。”
丁伟愣了一下:“首长,您是想……”
“何顺在前线顶着刺刀,我在后方要是连个药都安排不明白,对得起谁?”
“陈老哥走了,我不能再让下一个老同志排着队等药。”
丁伟脚跟一磕:“明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