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余生敲了敲桌子,“今天叫你回来是说正事——东段,阿三要修据点,我们怎么顶?”
李云龙眼睛一亮:“直接让孔捷带人冲上去把地堡掀了!”
“打容易,善后难。”余生摇头,“现在粮食还没缓过来,工业刚起步,大打正中他们圈套。”
“但不打不等于任由他们霸占。”
“那咋整?”
“顶位反制。”余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东段几个位置各点了一下,“他们建一个,我们在对面钉一个,隔百米对望,二十四小时盯着。”
“他们往前拱一步,我们就往前顶一步,犬牙交错,锁死空间。”
李云龙琢磨了两秒,一拍大腿:“明白了!就跟下棋似的,他落一子,我顶一子,挤得他没地方下!”
“对喽。”余生转过身,“这事你负责盯着——东南那边炮战交给参谋班子,你腾出手来,把东段顶位的事给我盯死。”
“得嘞!”李云龙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首长,何顺那小子,啥时候能回来一趟?我请他喝酒!”
“打完了仗再说。”余生笑骂,“你少勾搭他喝酒,回头误了巡逻我拿你是问。”
李云龙嘿嘿一笑,蹿出门去了。
当天下午,东段边防部队收到总参命令——
就近选制高点,设立武装监视哨,和阿三据点隔百米对望,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对方任何人员调动、物资运输,实时上报。
前沿哨点上,边防连长带着战士往新选的山头扛木料,一边扛一边喊:“弟兄们加把劲!这个哨位就是钉子!钉在这里,他们就别想安心往前再拱一步!”
战士们嗷嗷叫着往上冲,风雪里汗气蒸腾。
何顺那头刚把嘉奖令揣兜里,转头就接到了新命令:侦察连加强加勒万河谷方向侦察,把阿三哨位摸清楚。
老赵叼着烟问他:“又得往河谷钻,怕不怕?”
何顺紧了紧棉袄扣子——想起林瑶那句嘱咐,咧嘴一笑:“怕啥?嫂子说了,棉袄扣子系紧就行。”
老赵一口烟呛进嗓子眼,咳了半天才骂出声:“你小子,行!”
两人带着侦察班踏着积雪往河谷方向去了,身后哨位上,新刷的标语在风雪里格外扎眼——
“人在阵地在,寸土不让!”
1961年3月,京畿。
倒春寒来得邪乎,三月底了还刮北风,满城的槐树刚冒出来的芽尖全给冻蔫了。
余生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面前摊着三份加急——东段顶位哨位进展、加勒万河谷侦察回报、卢绪章那边西南旱情缓解但粮食缺口依旧的日报。
红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刚要点在文件上,门被猛地推开了。
段鹏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出声。
“首长……陈首长……没了。”
余生的红铅笔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段鹏把电报递过来,声音发沉:“前天夜里走的。”
“心梗,走得急,没抢救过来。”
“魔都那边发来的加急。”
余生接过电报。
纸很薄,上面就几行字,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看了两遍才看明白。
电报从手里滑到桌上。余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段鹏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余生的脑子里像开了个旧闸门,水哗啦啦往外涌——
三十八年秋,太行山反扫荡,陈旅长带着他们一个团被围在漳河边上,子弹打光了,陈旅长把大衣一脱,拎着大刀片子喊“共产党员跟我上”,第一个冲出去。
那会儿余生带着独立旅,配合陈老哥往外杀,血把棉裤都浸透了,回来才知道自己后腰上嵌了块弹片。
后来进了京,陈旅长身体一直不好,心脏有毛病,医生说不能劳累。
但每回见余生,第一句话永远是“前线怎么样?兵练得怎么样?”
上回见面是去年国庆,老旅长拉着他的手说了半个钟头的话,临走拍着他肩膀说:“余生啊,咱们这批老家伙,说走就走,往后摊子你得自己挑了。”
当时只当是玩笑话。
余生闭上眼,牙关咬得咯吱响。
心底翻上来一个念头,压都压不住——要是早一点。
要是九转长生液早半年出来,给老旅长送一瓶过去,他心脏那点毛病,药力走一遍,兴许就……
他睁开眼,摸起桌上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
发电日期是前天,也就是说,药要是早一个月送到,可能还来得及。
段鹏小声说:“首长,太行山那边上个月刚送来的第三批药剂,我查了台账——”
“京畿周边够格的都分配完了,西北老同志名单还在排队……”
“我知道。”余生打断他,声音有点哑,“名单是名单,规矩是规矩。”
“药就那么多,一个月出十瓶,全国排队等,老陈的名字排在前面,但前面还有人没轮到。”
他把电报折好,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了两步。
“备车。去陈旅长家。”
段鹏犹豫了一下:“首长,您脸色……”
“备车。”
段鹏不敢再劝,转身出去了。
余生刚走到门口,林瑶从走廊那头快步过来,显然是得了消息。
她没说话,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
两人并肩往外走,林瑶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夜里。心梗。”
“陈老哥那心脏,当年在386旅就是老毛病了。”林瑶叹了口气,“五五年在京畿开会,他胸口疼得冒汗还不肯去医院,硬撑着把会开完。”
“他那人,一辈子好强。”余生上了车,靠在座椅上,“我十八岁跟着他打仗,每回冲锋他都在最前面。”
“后来我说你都当旅长了还冲什么冲,他说‘当旅长才要冲,不然兵谁带?’”
林瑶握住他的手。
余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药的事,我一直在琢磨。”
“去年第一批出来的时候,我就列了个名单——陈老哥排第三。”
“想着第二批、第三批总能轮上,结果……”
他没说下去。
林瑶轻声接话:“结果第二批给了邓老、徐老和几个老帅,第三批给了李云龙他们。”
“陈老哥排在第四批。”
“第四批药剂下个月才出。”余生闭上眼,“就差一个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