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九年的第三个月月末,也就是公元前239年十二月末,第十三尊白瓷美人塑像出现在太后寝宫的传闻在咸阳宫城中不胫而走。
据说是长信侯嫪毐费尽心力,寻到了那位掌握韩国宫廷技艺的大师。
大师本已封窑不再出手,但感念长信侯心诚,破例再烧一尊白瓷美人。
窑炉青烟升起的那一夜,大师突发恶疾,暴病而亡。
这第十三尊白瓷美人,就此成了绝响。
而窑炉似有灵性——烧出来的美人竟微微有几分像太后。
传闻里说,太后见到这尊白瓷塑像时,差点喜极而泣,此后待长信侯愈发器重。
至于真假,无从验证。
能进太后寝宫亲眼一睹这尊白瓷美人的,满打满算不过十来个人。
这天清晨,韩沥陪着嬴政穿过宫中长廊,盖聂按剑跟在二人身后。三人正往中郎校场去——今天是韩沥献上新造兵器的日子。
晨光从廊柱间斜切下来,把嬴政冠冕上的十二旒珠映得闪闪发亮。韩沥落后半步走在他右侧,玄色的谒者官袍被廊道里的穿堂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
而嬴政突然谈起了这件事?
“那第十三尊白瓷美人像,寡人去向母后晨安之时,见过了。”嬴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
韩沥微微偏过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特别难以置信的兴趣:“噢?不知是何模样?”
“白瓷为质,通体雪润。眉眼之间确有母后年轻时的几分神韵。”嬴政说到“年轻”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长信侯真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地求到了一个好东西啊。””
“哎呀,此等好物,确实不像人力而可得之。”韩沥仿佛一个完全不知内情、只凭想象在感叹的旁观者,“窑炉感念心诚,烧出来竟有几分像太后——这真是天意使然。太后这次算有福了。”
对于那个“大师暴病而亡”的传闻,韩沥根本无所谓。
他不是匠人,造这十三尊白瓷美人就是为了创造出一点新东西。
十二尊已经被收入王宫成了大秦国宝,第十三尊也送到了该送的人手上——目的已达成,以后还做不做根本不重要。
“哼。”嬴政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明明白瓷美人的真正制造者就在眼前,还得陪着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滋味让他恶心得作呕。
他偏过头看着韩沥,嘴上说的是另一件事:“这最后之物,惜不能由寡人求得,真真是憾事也。”
一旁的内侍和侍女低着头,屏息跟在后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多看。
韩沥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知道这些人里必有各方的耳目——这正是君臣二人嘴里没一句实话的缘故。
他们压根不信自己的话不会外传。
三人中,以盖聂最为惬意。
作为护卫的他天生不需要说什么话,只需要跟着走、把手按在剑柄上就够了。
“卿家里的仆人如何?”嬴政忽然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
他当然知道第十三尊白瓷美人是从红鸮手里送出去的。
“严格意义上,他不是臣家中仆人——是长工。”韩沥纠正道,语气平稳,“他前几日去别家做了点辛苦活,得了一百钱。臣再补给他一百钱,再加点可能的小钱……这次估计能得二百一十钱吧。”
盖聂的神情微微滞了一瞬——这么一件送塑像的小事,红鸮竟得了二百一十金——这已经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为何他知道是金?
因为他知道韩沥嘴里从不说“钱”,只说“金”——钱这个单位在他嘴里仿佛就不存在一样。
所以……当他说钱的时候……就是在隐晦地说金——只是怕惊扰了周围的耳目罢了。
不得不说,给韩沥做事实在是——
“恩宠太过了!”嬴政微微蹙眉,声音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不满,“一件根本没费什么劲的事就拿到了二百一十钱……卿来咸阳超过半年,这持家有道四个字你是还没学会啊。”
他也知道韩沥从不说钱,只说金——所以这是二百一十金,二百一十万钱——这是卿相级别的财富了!
这都已经不是阴养死士的范畴了——虽然确实有极致阴养死士的效果,犯了君王的忌讳。
但嬴政知道,他这个秦王恰恰没资格置评。
因为韩沥不是他一手培养的臣子,是韩国的乱臣贼子来当他的国士,花钱的方式人家自己说了算。
不过这种手段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批评——叫不会过日子。
“嗨,二百一十钱本来应该是臣给自家小厮的份。”韩沥对此也是哭笑不得,“原计划七百钱的营生,他最少能得五百钱。谁曾想变故这么大——再怎么给他算,十钱估计了事了。”
“这说明是上天感召,他不值得拿这五百钱。”嬴政自矜地冷哼一声,随即又补了一句,语气里那股鄙夷已经毫不掩饰,“甚至现在想想,这厮还是拿多了。他是否对你这个雇主感恩戴德啊?”
“他吹了臣点的灯,自己又把灯给点了。”韩沥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嬴政的脚步顿了一下,盖聂的眉梢也微微动了一下。
又走几步,年轻的秦王才开口,声音冷了几分:“看来这雪鸮确实没鸿鹄好养,是个极容易养死的货色。”
白凤的名字实际上是白凤凰,代表的鸟名是鸿鹄。
“要不然乌鸦为何愿意养只鸿鹄都不养雪鸮——养恶鸟容易养出孽来,说的就是这种事。”韩沥侃侃而谈,但接下来的语气多了一层认真的底色,“但也托这只恶鸟的福,到时候出了事总算有个担责的。”
“记得处理好这种恶鸟。”嬴政给出了他的态度,“寡人对孽鸟向来没有兴趣,哪怕它变相帮了寡人。”
“明白。臣已经让人盯着了。”韩沥保证道。
一行人来到中郎校场。
校场两侧已经聚齐了一堆达官贵人。晨光从东侧的角楼上方斜切下来,把整片校场照得亮堂堂的。
黄土夯地铺得极平整,被冬日的寒风吹了一夜,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壳,踩上去咯吱作响。
看台上,两宫太后、嬴政的准夫人,楚系、相邦和嫪毐,个个都来了。
不少人都在看向和嬴政相谈甚欢的韩沥,眼中的神情微动。
但隔着一层肚皮,没人知道他们对此在想着什么。
“今天来观汝献兵之人可不少啊。”嬴政环顾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曾担心呈献出岔子?”
“臣已经在为下一柄神兵利器构思设计了。”韩沥笑不露齿,声音压得极低,“当然,若能在王上加冠之日佩此剑——那将是此剑的荣幸。”
“若卿与寡人所思之事能成……”嬴政没有把话说完。
加冠之日在四月,还有很多变数。
他的目光在嫪毐的方向扫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也得看看此剑能否通过更为苛刻的考验。”
他看向盖聂:“今天这剑就由盖聂先生试之。方家试剑,更加相得益彰。”
“这将是臣的荣幸。”盖聂双手交叠,微微欠身。
君臣三人走到了校场的展示台前。
韩沥先一步退入文臣之中,站在李斯旁边。李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大王万年!”嬴政和盖聂来到台前,文武勋贵齐齐向嬴政行礼。声音在校场上空撞了一下,又散开。
“众爱卿平身。”嬴政一挥袖袍。
他站定身形,面向台下,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校场上每一个字都送得很清楚:“今日,寡人又收得神兵两件——乃幻梦所造,谒者韩沥所献。”
众文武勋贵齐刷刷看了韩沥一眼。
不得不说,韩沥这个人入秦不过半年,却屡以奇器动君心。
有人暗自艳羡,有人心生警惕,也有人腹诽其专以奇器媚上。
当然更多人挺酸:为何我等没这等运气。
“大王!”文臣队列中有一人出列,朝嬴政行了一礼,“既号神兵,不知神于何处。臣斗胆请韩谒者试言之。”
韩沥不认识这个人——大概是哪个对兵器感兴趣的文臣,或者是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
但既然问题已经来了,他出列向嬴政和那人一拱手:“启禀大王。第一柄兵器要说神不神,试了才知道——因为这是一柄剑,没有机关的单纯之剑。”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由上次打造过链子刀的同类金属熔融后加入新的矿石,经多次打制才铸造而成。全身长约五尺……”
“长约五尺?!”武勋方顿时传来几声压不住的惊呼。
在场的都是打过仗或至少见过兵器的人,对尺寸有本能的敏感。
三尺青锋便称长剑——剑身六十多厘米,已是寻常剑客能驾驭的极限。
秦青铜长剑更长,全长近四尺,近九十厘米,那是列装军队的制式杀器。
而五尺——全剑超过一米一,剑身也近九十厘米,光想想那出鞘的架势就让人脊背发凉。
韩沥没有回应那些惊呼,继续介绍道:“剑刃宽一寸四分,重约六斤。”
这话说完反倒没人有太大反应。
秦青铜剑重三四斤是常态,五尺长剑做得更长更阔,重六斤反倒是个合理的数值——不轻不重,刚好在能使和耐用之间。
“宝剑可曾有名?”嬴政按流程问了一句。
“暂名幽兰。”
“幽兰。”嬴政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随即微微点头,“花中君子也。温文尔雅,以幽兰为剑命名——想必象征着洁身自好、超然物外和坚贞不渝的品性。”
他偏过头:“盖卿,幽兰之名与卿之秉性颇像。不如由卿来试之。”
“遵大王之命。”盖聂双手交叠,郑重接令。
一身劲装的他走上展示台,在剑盒前站定。
他先解下了腰间王上御赐的宝剑,然后伸手拾起那柄五尺幽兰剑,将御赐宝剑放在了剑盒之中。
带鞘的整剑入手的感觉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重心分布得极讲究,虽然全长五尺却不觉笨重。
然后他抽刃。
“刷——”
一道寒光在群臣眼前闪过。不少人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盖聂手中已经多了一柄通体修长的利剑。
剑身遍布美丽的兰花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一片兰叶,从剑脊向两侧展开,层层叠叠,疏密有致。
寒光从纹路的缝隙里渗出来,不刺眼,却让人看一眼就觉得锋锐。
“大王。”盖聂的指尖轻抚过剑身,感受着剑刃上传来的那股冷意,随即反握剑柄向嬴政行礼,“请恕臣失礼了。”
“去吧。”嬴政一挥手。
盖聂一跃飞下展示台,靴底落在校场的夯土地上,踩碎了一层薄霜。
他没有废话,没有对手,只是单人舞剑。
剑术到了盖聂这个层次,已经不是招式的问题了。
他的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换步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装饰。
但就是这种近乎严苛的纯粹,反而比任何花哨的剑舞都更具压迫感。
因为太快了。
剑身狭长且轻盈,在盖聂手中挥舞之间,已经看不见剑的实体。
只有一片银光笼罩在他周身,时而扩散如月华铺地,时而凝聚如白虹贯日。银光在晨光里拖出一道一道明暗交错的残影,盖聂的身影在那片光中若隐若现,像是被剑光托着在飘。
看台上,懂剑的人脸色都变了。
嫪毐会一手左手剑法,虽然从不在公开范围出手,但也是顶级剑客,但眼力一点不差。
他看着那片银光,眼神越来越犀利。
盖聂本就是以剑术冠绝天下的鬼谷传人,持此剑后如虎添翼——剑更快了,更快的同时越发绵密,绵密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可攻可守,可快可慢,全在那片银光的收放之间。
盖聂舞到一半,忽然借势跃起。
长剑自上而下,剑尖朝地面直贯而下——“咄”的一声,剑尖钉入校场的夯土,剑身弯出一道柔韧的弧线,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有拔剑,而是借着那道弧线的回弹之力凌空翻了半个圈子,稳稳落在丈余之外,重新拔剑续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拔剑、刺地、借力、翻身、落地、再起剑——六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群臣终于压不住交头接耳了。
剑能弯到这个程度而不折断,说明这剑不仅有硬度,还有极强的韧性。
青铜剑做不到这一点——普通青铜剑是脆的,弯到这个弧度早就断成了两截。只有秦剑中的精品能弯——但不能回弹。
新兵器达到这水平,难怪能叫神兵。
韩沥趁势向台上请命:“王上,臣请安排带甲胄的木人给盖聂先生试剑。”
“准。”嬴政欣然应允。
韩沥看向这次合作的将作大匠。
将作大匠是一个须发微霜的老头,整个展示会始终板着脸,唯独看向韩沥时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他拍了拍手掌,十个杂役抬着五具木人嘿咻嘿咻地来到台前,两人抬一具,每一具木人都穿戴着一层甲胄。
木人一抬上来,群臣愣了。
嬴政也愣了一下,整个秦国君臣都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五个木人身上的甲胄。
但见韩沥凝神静气,功聚于丹田,对着台下的盖聂大喊一声:“盖聂先生,小心了。”
舞剑的盖聂刚刚点头,韩沥顿时手掌对着其中一个甲胄木人一拍,就将甲胄木人拍飞,向了盖聂的方向飞了过去。
盖聂毫无一点畏惧之色,直接运劲于剑,直接挥剑刺向了带甲木人。
“呲啦”地一声,如同热刀切黄油一样刺穿了甲胄木人,再运劲上下一砍——直接将甲胄木人一剑两断!
但就在韩沥准备拍飞第二个带甲木人的时候,嬴政突然伸手喝止。
“停!”
韩沥马上住手。
“盖卿!”嬴政对此又喊了一句,“上来吧。”
盖聂马上停止舞剑,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将幽兰剑收入鞘中,随即一跃飞到了高台上,单膝跪地,双手奉剑:“幸不辱命。”
“唔……”嬴政对此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盖卿,将剑换回来吧。”
当盖聂点头将御赐宝剑拿回,再将幽兰剑放入盒中,将御赐宝剑系于腰身之后,嬴政这才走到了台前,先看了看其他还没抛下去的甲胄木人。
他缓步踱到最近的一具木人前站定。木人身上穿的甲和大秦的制式甲胄完全不同——通体铁灰,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甚至——这不是秦国军吏的高级护甲。
“这是……铁甲?”嬴政把手按在铁甲表面,指尖能感觉到铁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他又屈指弹了一记,铁甲发出一声闷闷的脆响。
“是啊!”韩沥一句话就让群臣噤声,“新型设计,筒袖带盆领铁铠。”
整个校场安静了能有好几息。
“这不是神兵展示吗?!”本来老神神在在的吕不韦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只觉得绷不住了,“怎么又有新铁铠设计了?你为何不提前报?!”
他是秦国的相邦,在场没有一个人比他更熟悉韩沥的行事风格——但他还是被惊到了。
每一次,每一次以为韩沥已经把牌打完了,这人总能从袖子里再翻出一张新的。
你怎么老是给人惊喜?!
但这也太惊了!
“这……不是听闻上次测试链子刀,斩断了六件秦军制式漆皮大铠嘛。”韩沥无辜地摊着手,“我就想给我献上的幽兰剑增加点难度,因此设计了一种更坚实的铠甲。”
他指了指铁铠:“而且这也不算新设计。这就是漆皮大铠的设计,换成了精铁材料做札甲——还是硬札和软札相合,没什么新意。”
不是新设计。
就是漆皮大铠的设计换成了铁。
场内群臣的沉默像一层看不见的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李斯已经撇着嘴偏过头,那表情分明在说“我就知道他又是这一套”。
嫪毐站在赵姬身侧,正在努力做心理建设——韩沥是个事儿精,冬天过了就赶紧走……冬天过了就赶紧走……冬天过了就赶紧走……
几个楚系的大臣面面相觑。
而上面的女性权贵们,都有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的滑稽感。
嬴政没有管这些反应,把注意力拉回试剑本身。
他走到台前,指着台下下令:“把那个劈成两半的木人给朕抬上来!”
被幽兰剑劈成两半的铁甲木人被郎卫哼哧哼哧地抬上了展示台。
切口整齐如刀切豆腐,从铁甲到木人,一剖为二,连一丝毛边都没有。
嬴政先看了木人的切口——冷白的木头茬口光洁如镜。再看铁甲——铁片被从中齐齐切开,切断的口子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用手摸上去微微发涩。
他把切开的铁甲传给群臣传阅,然后陡然想要将自己的佩剑剑鞘向后抻,他想要拔出自己的佩剑试甲。
“王上。”吕不韦突然平稳地出言制止,“君王之兵太过锋锐,估计只会瞬间将甲胄如薄纸般切开,失了试甲的最佳效果。”
但实际上,他是生怕秦王当下的佩剑要是劈砍效果不够好,那这就是整个秦国最大的笑话了——秦王剑劈不开幻梦甲……对谁都不是好事。
嬴政的手停在剑鞘上,停了不到一息。
随即他的手垂了下来,朝旁边勾了勾。一个执戟郎卫走上前来,嬴政直接从他腰间抽出那柄秦制式青铜剑,走向穿着筒袖铁铠的木人。
他先是挥剑砍了一记。
“锵——”尖锐的金铁交鸣在校场上空炸开。
青铜剑砍在铁甲表面,弹起一串火星。
铁甲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白道,修一修就好。青铜剑的剑身却已经微微弯了。
嬴政深吸了一口气。
青铜剑本就不是用来劈砍的武器,他知道。
他调整握法,双手持剑,将剑尖对准铁甲上刚才那道白道的位置,运劲一捅。
韩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木人的一侧,双脚在夯土地上碾了半寸,提供足够的阻力——不然木人会被捅得往后退,剑尖就更难吃上力了。
“咄。”
青铜剑尖钉在铁甲上,在铁片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剑尖弯得更多了几分。
这下群臣又开始静默了——韩沥是真能搞事啊!
嬴政没有停。他盯着刚才那个凹痕的位置,运劲再捅,然后是第二次,接着是第三次。
连着三次,对准同一个位置,力道一次比一次猛。
执戟的郎卫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佩剑被王上一刀一刀地往铁甲上怼,脸都白了。
第三次捅完之后,铁甲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豁口——米粒大小,勉强能看到铁片下面木头的本色。
嬴政直起身,把已经弯得不像样子的剑还给郎卫,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幽兰剑,抽出了剑刃,从头到尾仔细看了好几息,然后收剑入鞘。
“确实一点刮擦之痕都没有。”他的声音平静得很,“既然能劈开一领铁甲——也算削铁如泥的神兵了。”
“其实也是盖聂先生的剑术精妙。”韩沥依旧不居功,态度谦恭得让人想翻白眼。
“第二柄神兵是什么?”嬴政把幽兰剑放回剑盒里,走向台中,边走边问。
他不问铁甲了。
今天的展示会没报过铁甲,他就当铁甲没存在——这玩意以后再说,反正韩沥人也跑不了。
群臣也罕见地一致配合,没一个人提铁甲的事——欸,我不吃你韩沥这一套。
好像那几具筒袖铁铠从来就没有被抬上来过一样,好像嬴政刚才连捅三次铁甲的狼狈场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很显然……韩沥自己也不在意所谓的铁甲。
“噢——”韩沥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第二柄是一柄叫亢龙锏的奇门兵器。”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专门用来破坏神兵利器、宝甲硬物的东西。”
嬴政差点因为这句话打了个踉跄,转过身来,以一副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韩沥。
盖聂也带着一种微微震到的眼神看着韩沥。
群臣也再度陷入了一次失语之中。
尤其是以吕不韦、嫪毐和昌平君这种手上有剑客,有神兵收藏的人,呆滞最甚。
专破神兵利器的……亢龙锏?!(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