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那个郑大哥,如果是赵掌柜找来的,说不定下次会在调料里放点别的什么,到时候再来捣乱。”
“蒜泥单独装,黄瓜丝现切,这样他就没有机会了。如果他还想耍什么花样,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现调一碗给他看。”
春檀撇了撇嘴,“欺人太甚。”
沈照棠在她肩膀上轻轻一按,“这就是商业。你越是表现出色,就会有更多人嫉妒你。”
“不过,如果你的碗里的东西是干净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傍晚,老梁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姑娘,我打听了。今天那个郑大哥,是春鲜楼里面那个老孙的外甥。”
“老孙前两天跟人喝酒,说赵掌柜给了他五十文,让他外甥来演一出。”
沈照棠微微颔首,“不意外。我认识今天下午那两个绸衫男人,他们是隔壁街上聚香楼的伙计。”
“聚香楼上个月想租咱们隔壁那铺子,被胡掌柜拒绝了。赵掌柜可能跟他们老板认识。”
这一局,赵掌柜连出三招。
断货,找人闹事,找竞争对手施压。
断货源计谋,被她加价截胡了。
至于雇人闹事,也被她当众拆穿了。
而找同行施压。
同行来尝了一口鸡丝卷和酸梅汤,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接下来呢?
她其实心里没什么底。
不过,有一点她是清楚的。
赵掌柜的招数,如今看得出来一招比一招急,一招比一招low。
这意味着,他已经黔驴技穷了。
而她的凉粉,现在每天都多卖出二十碗。
而且,也每天都有三十多碗酸梅汁。更何况,小馄饨也稳定在八十碗以上。
所以她并不着急。
店打烊后,沈照棠在灶前坐了一会儿。
里面还有小半锅筒骨头和虾皮的汤。
她舀了一大勺,又掰了半个冷馒头,放在汤里。
汤的热气把馒头泡软了,她慢慢地吃了起来。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长乐街上一片寂静,只有远方不时响起的更夫之声。
她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
明日,七十碗凉粉。
蒜茸单碟。黄瓜丝现切。
如果赵掌柜还想耍什么花招,那就放马过来。
翌日,辰时。
沈照棠将这张毛边纸折叠起来,用一只油纸裹上两层,放到她身上的一个暗袋里。
外面,秦掌柜早已等候多时,今日她身穿一身青色长袍,半新不旧,发髻也梳理的整整齐齐。
要去族中见族老,可不能太过随意。
秦掌柜欲言又止,“姑娘,族老那边……侯夫人上周回娘家省亲,前天才回来。她是不是跟老爷说了话?”
沈照棠将帐册放在了桌上,“没关系。关键看我们手上的东西够不够硬。”
她进了厨房,把什么东西从灶台上取下来。
那是一个白色的炖盅,里面是鸡汁豆腐羹。
今天这一碗,却是不同了。
这一次,她没有将豆腐切丁,而是用勺子压成了极细的泥和汤汁混合在一起,做成了一种类似奶酪的粘稠状。
一把细细的葱花,还有一些鸡肉的油脂,漂浮在面上。
“这是给族老带的?”秦掌柜问道。
“族老年过七十,牙口不好。上次族议的时候我看他吃了很久的粥。这个豆腐羹,根本就不需要咀嚼,只需要抿一口。就可以把它吞下去。”
沈照棠将那蛊炖好的美食放进一个棉套里。
陆氏祠堂位于长乐街西侧,与这里只有两个街区的距离。
族中议事的地方就在祖祠旁的一个小院子中。
三间正房,中央的一间,是族老平日里接待客人以及批阅文书的所在。
沈照棠带着秦掌柜到了,只见老爷子端着一盏香茗,靠着靠窗的位置,坐靠在藤椅上。
他已是满头白发,但眼睛不花,腰背挺得笔直。
见到沈照棠,微微颔首,“照棠来了。”
“族老。”沈照棠欠身,把手里的炖盅,放到了桌子上。
“我带了点鸡汁豆腐羹,您尝尝。豆腐我压成泥了,不用嚼。”
族老的目光,落在了秦掌柜的身上。
秦掌柜会意,走到桌边,将炖盅盖掀开。
一股鸡肉的香味从炖蛊里冒了出来,族老低头一看,羹汤浓白如乳,而那豆腐细得很,几乎看不到米粒。
他用汤匙盛了一勺,放入口中。
这才吃了第一口,不由得微微睁圆了双眼。
“这……”他没说下去,又缓缓吃了几口。,不错。照棠,你有心了。”
“这是我为您特制的,将豆腐碾成泥,鸡肉也过滤了两次。如果您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您做。”
族老又喝了一口,将汤勺一放,看向沈照棠的脸,“说吧,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可不只是给我送羹的吧。”沈照棠从暗袋里取出那张毛边纸,双手递给他。
“永丰粮栈发奉存根抄件。承和二十四年二月初九,东庄售粟米一百八十七石,每石价银三钱四分,合银六十三两五钱八分。非东庄账册所载之二十二两。”
族老接过纸,缓缓打开。
“差了四十一两多。”
一旁的秦掌柜开口道。“加上上次族中账房抄的四笔可查实旧账三十七两六钱,东庄被侵吞的粮款,至少七十九两二钱。”
“还有庄头虚报雇工银八两、修渠银四十六两实为前年扶桩抵租。这些加起来,东庄前后被吞的,快一百四十两了。”
族老久久没有说话。
他把那张毛边纸放在桌上,从衣袖中抽出另一封信件。
那封信已被拆开了。
“两天前,侯夫人来过了。”
沈照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族老接过信纸一看。
“她说你揪住东庄不放,想要把事情闹大,让族里难做。”
“她还说在南庄还有份暗契,你到底有没有签字,你心知肚明。如果族里再替你查下去,南庄的地皮是否还是你的,侯府可不敢保诈。”
周围一片寂静。
“族老。”沈照棠语气沉稳,不急不缓,“我并没有在南庄的暗契上签过任何字。而同泰钱庄那份明面上的借契,我也没有落印。这一点,在族议文书上写得很清楚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