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人站在舞台侧边,望着那道宝蓝色的背影,眼波流转。
方才赵馨儿闹得最凶的时候,她看见黄淮左站在二楼栏杆边,神色闲适。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让她深深着迷。
她也见过不少赘婿,遇到麻烦时要么暴怒要么躲避,可像黄淮左这般硬刚的,没见过。
“柳姑娘,”千雪拉了拉她的袖子,“该下一曲了。”
柳伊人回过神来,低头拨了拨琴弦,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笑意。
而在二楼的栏杆边,黄淮左正对着一本新做的册子写写画画。
纪博常凑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会员制细则”五个字,下面分了三个等级:铜牌、银牌、金牌。铜牌预存五十两,银牌预存二百两,金牌预存五百两。
“黄兄,这又是何物?”纪博常眼睛发亮,他嗅到了一丝商机,不过其中缘由还没想明白。
“好东西,我管这个叫‘会员制’,铜牌优先叫号,银牌可带三人免排队,金牌……可以直接上三楼。”
他合上册子,朝纪博常笑了笑:“咱们的三楼包间,只对金牌会员开放。每个包间的名字也要有所讲究。”
“比如,适合商贾的包间,名字就叫文人才子,就将他们引到名为‘曲水流觞’的包间,清官文官之流就将他们引到‘清风揽月’的包间。”
纪博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黄兄……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时,一个大腹便便,满身富贵,一看就是商贾之人的中年人,上了三楼。
店小二高喊:“贵客一位,入驻‘汇通四海’,祝您货如轮转!”
纪博常第一次感受到震撼,这种从未见过的经营模式,已经让他开始幻想躺着数钱了。
训练有素的下人,着装统一的店小二,更吸引眼球的是,店内的店小二不仅仅只有男的,还有不少女的。
她们穿着得体的服装,不妖不魅,看上去十分特别。
这也是吸引顾客的关键之一。
黄淮左没答话,转身又去忙别的事了。
他刚走到照壁前,便看见一道素白的身影正站在那面题诗的墙前。
那人背对着他,身形清瘦颀长,披着一件月白色斗篷,正安静地看着那四句诗。
黄淮左走过去,拱了拱手:“赵公子……哦不,长公主。”
赵知微转过身来,嘴角挂着笑意:“黄公子,这诗你可是卖我了,你这...”
黄淮左面不改色:“天地良心,我这可不是胡乱拿来用啊,长公主你也是这酒楼的老板之一,用你的诗也合情合理吧。”
赵知微点点头,这解释说得过去。
“不过,诗会上你也用了这首诗,所以你欠我一首诗,得给我补回来。”
“行,公主想要什么诗,我给你抄来?”
“抄?”听到黄淮左这么直接的回答,赵知微先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她忽然看见不远处,挂着一幅画,有山有水,有花有鸟。
“就它了,以它来写...哦不,抄一首诗给我。”
循着所指方向看去,黄淮左若有所思。
赵知微看着他思索的样子,刚想说不着急这类的话语,黄淮左那边就已经开口了。
“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如何?”
赵知微傻眼了,不敢置信地盯着黄淮左。
“好一个人来鸟不惊!”江淮安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他听说经常第一酒楼开业,就趁着空闲时间,过来看看,没想到让他碰到了这一幕。
“赵兄?你何时男扮女装了?还怪好看的。”江淮安看着赵知微的装束,有些意外,“就是这...胸肌有点浮夸了。”
赵知微被气笑了。
黄淮左咳嗽一声:“江兄,这是当朝的长公主殿下。”
“啊!”江淮安急忙跪了下去。
“行了,不知者无罪。”赵知微摆摆手。
“那我再逛逛!”江淮安急忙逃离。
酒楼开业三日,流水便突破了万两白银。
会员卡发了三百余张,金牌会员就有十七位,全是京城叫得上名号的勋贵和豪商。
要不是黄淮左及时叫停,金卡数量可能都不够发。
并且,三个会员卡,是正儿八经以铜、银、金铸成的,采用了特殊的雕花工艺,无法仿制。
为了更好控制,黄淮左还明确表示,必须京城真正的勋贵,才可以持有金卡。
导致京城现在一金卡难求。不论是勋贵圈中还是商贾圈中,都以持有金卡为荣。
这一切的一切,全都靠赵知微这位长公主所赐的匾额。
三楼的包间更是日日爆满,有人为了坐上那传说中的“观雪厅”,不惜提前十天派人来排队。
当然,照壁上的那首“红泥小火炉”已成了京城文人才子的打卡点,来大魏第一酒楼,必须来此地欣赏一番,才不虚此行。
甚至有不少外地文人才子,不惜千里而来,只为了一观此照壁。
京城中一种名为“瘦金体”的书法,席卷开来,引得众人争相模仿。
《红楼记》新卷也在同一天上架,三味书屋门口排出了半条街的长队。
才女圈里人人人手一册,连茶楼里说书先生都在讲林黛玉的故事,一股林妹妹的风气同样席卷京城。
黄淮左看着账本上节节攀升的数字,心里莫名一阵踏实。
按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觉得可以开启下一步躺平计划了。
他早就想好了,那就是开红楼主题的成衣铺,已经画好了十几张设计稿,只等合适的裁缝。
可他还没来得及为这些高兴几天,京城的气氛忽然变了。
腊月十五,大雪封城。
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黄淮左从梦里拽了出来。他披着外衣推开院门,便看见刘一手站在雪地里,面色铁青。
“三少爷,出事了。”刘一手的嗓音压得很低,“纪府来人了,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黄淮左心头一跳,莫不是自己猜的那条线清晰了?
胡乱套了件棉袍便往外跑。
沈府的马车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赶到纪府门口时,大门洞开,几个仆人面色惨白地站在廊下,魂不守舍。
他一路小跑冲进正堂,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极旺,可纪府弥漫着一股窒息的冷。
纪母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封信,面色虽苍白如纸,腰背却努力挺得笔直。
纪博常站在她身侧,眼眶通红,拳头紧握。
“黄公子来了。”管家福伯哑着嗓子通报了一声。
纪母抬起眼看向黄淮左,那双平日里温婉含笑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深吸了一口气:“淮左,临安……被围了。你纪伯伯孤立无援,这几日你便多照看些常儿,我要入宫面圣。”
黄淮左站在门口,雪水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淌。
他脑中嗡地一声,脑海中猜测的线条,开始胡乱地搅在一起。
军中制式的刀、深夜出入的壮汉、雪地里的新土。
以及赵知微临走前的那句“京城不太平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纪博常的声音有些沙哑,“消息被压了三天。今早才递进京城,我爹……他被围在临安城里,暴民把四面城门都堵了,运粮的通道全断了。”
纪母将那封信轻轻放在案上,手指有些发颤:“信是陛下派人送来的。朝廷已经知道了,正在商议对策。博常,你莫要乱,莫要慌,你爹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有陛下的令牌在手,暴民不敢轻易动他。”
她说得笃定,可黄淮左看见她手指不自觉地紧紧拽着衣角。
“纪伯母,”黄淮左上前两步,“您可有宫里来的确切消息?”
纪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帛书递给他。
黄淮左接过来展开,入目是赵天枢亲笔写的几个字,字迹潦草,可见书写时的心情:临安被围,国舅困城,速议对策。
就这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安抚,没有具体的方案,一切还在“议“。
黄淮左将那卷帛书合上,抬起头来。
满屋的下人低头缩肩大气不敢出。
纪府一向是热闹的、松快的,可此刻“国舅被困”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心头。
黄淮左拍了拍纪博常的肩膀:“你先别慌。临安城大,粮仓储量至少能撑半个月。你爹手里有陛下的令牌,暴民即便围城也不敢轻易攻城。朝廷这边……”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朝廷这边会不会出兵、何时出兵、派谁出兵,全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浑身落满雪的小太监滚下马来,连滚带爬冲进正堂,跪在纪母面前尖声道:“国舅夫人!陛下召您即刻入宫!”
纪母猛地站起身,将那卷帛书收入袖中。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抿到耳后,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纪博常。
“博常,你在家等消息。”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不管听见什么,不要乱。”
纪母昂首走入漫天飞雪中,纪府陷入寂静。
不久,福伯跑了进来。
“公子,杨小国公来了!”
纪博常赶紧跑了出去,黄淮左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漫天飞雪,天地一片白茫。
只见杨砚之一身玄铁重甲,胯下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手中一杆红缨枪,身后站着数十名同样身披兵甲,腰间佩刀的军伍士卒。
人和马整整齐齐地站在漫天飞雪中。
“纪兄,国舅的命我杨砚之替你抢回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