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左看见这一幕,也是深受震撼。
没想到这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大魏第一探花”竟然如此重情重义。
要不是从纪博常那里得知,他还以为杨砚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呢。
想来也是,全家武将的门第,杨砚之又怎么可能是软弱无力的二代?
这玄甲一穿,大马一骑,气质立马就变了。
纪博常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同你一起去。”
说完,他急忙朝着福伯喊道:“福伯,给我牵一匹快马来。”
“你们两个别着急,我知道你们很急,但先别急。”黄淮左急忙将两人拦住。
经过上次的交谈,纪母观其秉性,沉稳,这也是纪母为什么将他喊来的原因。她怕自己进攻后,纪博常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黄淮左将两人拉了进来,低声说:“你们千万别冲动,临安本就是富饶之地,国舅一时半会不会有意外的。”
“国舅这都被围城了,怎能不急?”杨砚之问道。
“我问你,陛下,或者府中可曾收到国舅的来信?”黄淮左看向纪博常。
纪博常摇摇头:“没收到。”
“那不就是了,国舅还没来信,说明此事绝对不是外头所传的那般。”黄淮左顿了顿,“我总感觉这事出出透露着蹊跷。”
“别着急,一切等纪母回来。”
杨砚之一拍手:“要不我们也进宫去,去找长公主!”
“黄兄……”纪博常终于没忍住,“我爹他……他真的能回来吗?”
“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黄淮左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他走之前,你让他带足粮食了吗?”
纪博常愣了一下,想起数月前黄淮左叮嘱他转告纪达邻的那句话,“你爹去之前,一定要让他带上粮食,数量不可少。”
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提醒,此刻回想起来,那几个字里的分量很重。
“带了,他带了能供三千人吃两个月的粮。十分隐秘,应该没人知道。”
黄淮左暗暗松了口气。
临安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纪达邻只要不是空手去的,守着临安城,还能苟很久。
三人出了纪府,马车往宫城方向赶。
长街两边的店铺照常开门,行人照常走动,暂时没有人知道三千里外一座城池正在被围困。
京城的雪还在下,掩盖了一切不安的声响。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天枢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幅临安城防舆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城门、粮仓、驻军位置,可此刻那些标注都失去了意义,暴民把四面城门堵死了,城内五千守军被围在城中动弹不得。
“废物!”赵天枢猛地一拍桌案,砚台跳起来摔在地砖上,墨汁溅了一地。
几个值守的太监吓得扑通跪倒,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不敢抬头。
赵知微站在案侧,眉头紧锁。
她手里那份临安传来的密报,内容比纪母手里的更详细。
暴民约两万余人,以流民为主,可其中混杂了不少装备精良的武装人员,那些人列阵有度、进退有序,不像寻常乱民。
“父皇,”她将密报轻轻推到赵天枢面前。
“这里面有问题。寻常暴民围城,不会守得这么严密。您看这份记录,他们分兵把守四门,城外还设了哨骑游弋,这不是乌合之众能干出来的事。”
赵天枢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密报,眉间的川字越拧越深。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赵知微落在侧边一张椅子上,二皇子赵泽安不知何时已经来了,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泽安,你怎么看?”赵天枢忽然开口。
赵泽安缓缓站起身,行了一礼:“父皇,儿臣以为,临安之乱恐非寻常民变。暴民之中混有精兵,说明背后有人推波助澜。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京城防务,不可贸然分兵。”
赵天枢冷笑了一声:“朕问你的是怎么救临安,你倒先替朕操心起京城来了。”
赵泽安面色不变:“父皇明鉴,北方战事未平,若贸然抽调边军南援,恐被北狄窥得虚实。儿臣以为……或可暂缓救援,先以文臣前往安抚,再图后策。”
赵天枢没有接话。他深深看了赵泽安一眼,那种审视让人脊背发凉。
赵泽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下眼帘,不敢对视。
赵知微站在一旁,将赵泽安的作态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却又被自己按了下去,不可能,赵泽安虽然不安分,可他好歹是大魏的皇子,总不至于做出勾结乱民围困自家城池的事来。
何况赵泽安的手还够不到临安这种鱼米之乡。
这时,门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陛下,国舅夫人求见。”
赵天枢摆了摆手,示意让人进来。
纪母踏进御书房,走到殿中,跪地行礼,姿态端正。
“起来吧。”赵天枢放柔了语气。
“国舅的事,朕知道了。你且放心,大魏还没有到连自家臣子都救不了的地步。”
纪母站起身来,声音平缓:“臣妇不敢多言,只求陛下……念在国舅一片忠心、临危受命的份上,无论如何给他留一条活路。”
赵天枢沉默了很久,最终一拍桌案:“拟旨,调京畿营五千兵马,由杨国公亲自领兵,即日南下临安。”
“去将杨国公请来,另发八百里加急,命沿途州县备粮备草,不得延误。”
御书房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太监们捧着笔墨来回奔走。
赵知微看向自己的父皇,看见他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太阳穴上青筋突突跳动。
五千兵马。这是京城守备的五成。
若北方战事吃紧,这五成兵力就是救命粮。
可临安那边围城之急若不解,纪达邻的脑袋就要挂在城头示众了。
赵天枢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知微,你来拟定具体的行军路线。另……让杨国公的次子也参与此处带队。”
杨家次子,正是杨砚之,也是刘兄弟里唯一没有打过仗的人。
赵知微眉头微动,抬头看向自己的父皇。杨国公府满门忠烈,用他们家来担这个担子,最合适也最放心,不过这杨砚之是不是还欠考虑?
“儿臣遵命。”她没有多问,拱手退了出去。
才迈出宫门便收到了纪博常一行人来访的消息。
赵知微确实没想到的,纪博常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在公主的行宫,见着了纪博常,让她更意外的是,黄怀祖也来了。
甚至杨砚之一身玄甲,一看就是准备上阵厮杀的准备。
难道父皇的命令早就被杨国公知晓了?
黄怀祖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赵知微知道几人前来所为何事,便将情况简述了一遍:“放心吧,父皇依然决定出兵,去营救国舅。”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
半晌,太监过来了。
“长公主,陛下宣您去御书房。”
“宣我?”赵知微尽管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去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二皇子和纪母早已离去,连下人和太监都屏退了。只有一个孤零零站着的杨过公。
“好,人齐了,该动一动了!”赵天枢完全没有刚才表现的愤怒和暴躁,反而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老臣遵命!”
“儿臣遵命!”
从御书房出来时,雪已经停了。赵知微站在宫门外的雪地里,看着黄淮最三人的马车缓缓驶远,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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