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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大门上的封条完整如初。
往日油光发亮的朱漆大门,失去了光泽。
热闹的高门大户,透露着一股荒凉。
曾几何时,这里也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
如今早已树倒猢狲散。
门上的铜环结了一层霜,门前几株老树在寒风中摇摆。
黄淮亮了亮手中的文书,衙役们揭开了封条,鱼贯而入。
刘听云和刘听风则是紧跟在黄淮左身边。
脸上全是警惕。
两扇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惊飞一群栖息的寒鸦。
“都给本官仔仔细细地搜,”黄淮左站在院中,大手一挥,“地窖、水井,一个地方都不能放过。”
一众衙役捕快,雷厉风行,开始在谢府内掘地三尺。
其实谢府中没有什么可以搜刮的了。
谢府被冲破时,不少东西被泼皮和百姓浑水摸鱼带走了。
后面官府和锦衣卫又抄了家,几乎是所剩无几了。
就连屋内的不少家具都被搬空了。
谢府里干得热火朝天。
闲来无事的黄淮左干脆拉过来一把椅子,就在廊下打起座来。
默默运转老龟功。
从晌午搜到日头偏西。
就在黄淮左运转第六次时,后院忽然传来呼喊声。
“大人!这里有发现。”
黄淮左瞬间收手,快步走了过去。
后院的角落,一株老梅花树下,几个衙役正在刨开冻土。
黄淮左蹲下去,捻起土,细细看了起来。
这土的颜色明显跟别的不一样。
是新土!
“继续挖!”
得了命令,几名衙役奋力挥动锄头。
几柄锄头一起落下,泥土翻飞。
不多时,咔的一声闷响,锄头像是挖到了什么硬物。
“大人,下面有东西。”
衙役们丢下锄头,用手小心翼翼地刨开。
一个惨败的头骨,露了出来。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黄淮左皱着眉,继续道:“别停,继续挖。”
衙役们继续往下挖,然后一具完整的尸骨,蜷缩在土坑里,骨头已经发黄。
尸骨身上穿着的衣料还有些余烬,一看就不是便宜料子。
黄淮左的脸沉了下去。
“许七,过来验尸。”
仵作许七立马背着木箱上前,蹲在坑边,仔细查看起来。
他先是看颅骨,又在盆骨上比比划划,半晌才起身。
“回大人,是一具女尸,埋在土里差不多一年了。”
“能看得出年纪多大吗?”
许七顿了顿:“看骨龄,应该是十六七岁上下。”
黄淮左站在梅花树下,久久没有说话。
十六岁,悄无声息地被埋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对上了,与他脑海中的线索对上了。
混乱的线索开始找到线头和方向了。
黄淮左转过身,看向满园衙役们。
“传本官命令。”
“去查近三年来,京城内外所有报过失踪、或者杳无音讯的十五六岁女子,一户一户地给本官查清楚,然后全部登记在册。”
“本官要知道,她们每一个人,都是以什么理由不见的,最后一次露脸,是在什么地方。”
“一个都不许漏!”
“是!”衙役们齐声应和。
寒风吹过老梅树,枝头的残雪簌簌落下。
黄淮左收回目光,径直朝大门口走去,翻身上了马车。
“去赵馨儿的府邸。”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此时正飞着雪花,寒气逼人。
黄淮左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马车。
脑海中却是在梳理着掌握的种种线索,试图理顺其中的关键信息。
目前来看,线索开始串联起来了,关键的两个人物在赵婆子和李员外身上。
等从赵馨儿府邸出来后,再连夜审问。
“三少爷,快到了!”刘听云的声音传来。
黄淮左探头出去,看向赵馨儿府邸,然后一愣。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赵馨儿的府邸,是被朝廷下旨封了的。
上回查案路过,两扇朱门紧闭,门上交叉贴着封条完好无损。
冷清得连条狗都不愿意停留。
可今日,远远地,他就看见那座府邸的大门,竟然大开着。
这是怎么回事?
京城中还有这么大胆的人?敢违抗皇命?
赵馨儿的门口到处是车辙和脚印,府里头还隐隐传来人来人往的动静。
“停车。”
黄淮左跳下马车,快步上前,然后人傻了。
封条不仅没了,大门还大开。
好胆!
府里全是人,进进出出,挑水、扫院、擦拭门窗的,全都在同时进行,一片热火朝天的打扫景象。
“怎么回事?”黄淮左眉头拧成一团,“谁把封条揭了?”
他正要让衙役上前拿人,目光一扫,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仆,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棉袄。
正弓着腰,指挥着几个下人往外搬东西。
黄淮左认出了他。
是纪府的老人,阿桂。
当初国舅纪达邻登门,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就是这个老奴。
陪着国舅去往临安的也是他,再进城的时候,也瞧见了他的身影。
“阿桂伯?”黄淮左喊了一声。
阿桂回过头,看见一身青色官服的黄淮左。
先是一愣,随即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迎了上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黄公子,哦不,如今该叫黄大人了。”阿桂笑呵呵的,“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黄淮左指了指敞开的大门,“这不是封着吗?你们纪家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头打扫?”
阿桂一拍脑门:“黄大人还不知道呢?前几日宫里下来的旨意,这座宅子,已经被长公主赐给我们家少爷了。”
“赐给纪博常了?”黄淮左一愣。
“可不是嘛。”阿桂道,“少爷得了宅子,还没顾得上搬,先打发老奴带些人进来,收拾归置归置。”
黄淮左心里嘀咕,这小子,悄没声地又领了这么大一座宅子,回头非得让他请客,狠狠出一顿血不可。
忽然他想起来了,赵知微好像确实当着他们的面,说过送纪博常一套院子。
没想到是这一处。
他脸上的神色凝重,认真道。
“阿桂伯,我今日来,是查一桩命案。”黄淮左压低声音,“这宅子底下,怕是埋了不干净的东西。”
阿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命、命案?”阿桂伯急忙道,“此话当真?”
“以我跟纪博常的交情,有必要骗你吗?”
“你在纪家是老人,本官也不瞒你。”黄淮左看着他,“这里头要查的东西,十分重要。你让这些打扫的下人,全都撤出去,一个不留,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更不许到处走动。”
“等此事结束后,你们该干嘛干嘛。”
阿桂脸色剧变。
他是纪家地下人中,跟着纪达邻走南闯北最多的人。
他也很清楚,面前这位黄公子,和自家少爷是什么交情。
一起开书铺,一起开酒楼。
根本就没必要骗他。
少爷私底下不止一回嘱咐过,但凡黄公子的事,就是纪家的事。
“老奴明白。”阿桂再不多问,转身就走,“黄大人放心,老奴这就把人都撤干净。”
他办事十分利索,大声招呼。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府里几十个打扫的下人,全都撤走。
阿桂还亲自把两扇大门从里头掩上,又搬来门闩闩死,这才回到黄淮左身边。
“黄大人,人都撤好了,老奴给您带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