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谢府的经验,这一回,黄淮左没有半分犹豫。
“挖。”
“照谢府的样子,凡是动过土的、花木种得不对的、地面有翻新痕迹的,全给本官挖开。”
相对于谢府,赵馨儿的府邸保存得还算完好,她并没有被抄家。
赵天枢还是看在了皇家的脸面上,并没有对赵馨儿做出太过分的举动。
当然,也免不了会有些人下人趁着遣散的时候,顺手牵羊拿走一些值钱的东西。
整座府邸,从后院到前院,从花圃到假山,一片一片地翻。
工作量可不小,毕竟这是一座皇亲国戚的府邸。
可不是谢府这种高官的府邸可比拟的。
衙役们连续翻动着那些花圃下的冻土。
黄淮左看着这群衙役有些讶异,问道:“你们挖的可是尸体,为什么会这么兴奋?”
衙役们一边挖着一边回应:“大人您有所不知啊,这可是皇亲国戚的府邸,我们这些下等的衙役,哪有机会进来。”
“以往都是禁军和锦衣卫来抄家抓人,根本轮不到小的。”
“对啊,那你兴奋什么?钱财也是别人赚。”黄淮左更加奇怪了。
“能进来皇亲国戚的府邸中进行破坏,那也是一种本事。”
“晚上回去的时候,也够小的跟他们吹好久了。”
看着他们兴奋的脸庞,黄淮左不好意思打击他们。
“好吧,你们开心就好。”
连续翻了好几处冻土,依旧没有收获。
黄淮左不禁怀疑,难道猜错了?
赵馨儿的府邸跟谢府不一样?
“要不收队?明天再说?”黄淮左试探性问道。
“大人,哪行啊,小的们还没挖够呢。”
衙役们倒是先不肯了。
跟在一旁的阿桂也是愣了愣。
“那就继续挖,回头今天的兄弟们,每人上次二两...哦不,一两银子,明日找我拿。”
“好嘞,大人仗义!”
衙役们更加兴奋了。
又过去了半晌。
有人喊道:“大人,有了。”
阿桂一听,浑身哆嗦,小心靠了过去。
黄淮左从运功状态脱离,快步赶了过去。
往坑里一看,又是一具完整的尸骨。
第一具尸骨,是在卧房窗下的花坛里挖出来的。
第二具,在后花园的荷花池底。
第三具,在假山背后的竹林里。
一具,又一具。
随着挖掘的推进,衙役们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成了沉默,又从沉默,变成了愤怒。
“畜生,真是畜生!”
“皇亲国戚就是这个德性?”
“嘘!你不要命了?”衙役连忙捂住嘴。
夕阳西下,终于停止了挖掘,天已经黑了起来。
府中点起了火把。
跳动的火光下,一具具尸骨被抬到院中,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仵作许七一具一具地验,验到最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是一个仵作,见过的死人也不少,可是这么大规模的尸骨,他从未见过。
“回……回大人,”他一个不稳,跪倒在地,嘴唇发白,“一共三十七具。”
“全是女子。”
“骨龄,全在十五到十六岁上下。”
“埋的年头,最长的有三四年,最短的,也有一年多。”
满院死寂。
黄淮左站在那一排白骨前,眼中怒意升腾。
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三十七个。
整整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她们或许在吟诗颂词,也许正看着他刚写的红楼记。
又或许跟哪家男子定了终生。
可如今....她们...
就这么埋在这座雕梁画栋的郡主府里。
花团锦簇之下,全是累累白骨。
这哪里是什么郡主府,这是一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坟场。
他忽然明白了,赵馨儿一个没脑子的蠢货,为什么能在这桩案子里被人推到前头。
又为什么能在出事之后,被高高举起又轻轻落下,只落了个削封出家的下场。
她知不知道内情,还两说。
可这座宅子,这些年到底替人藏了多少赃事,她绝对脱不开干系。
“赵馨儿啊赵馨儿……”黄淮左喃喃一句。
早知道当初打她就应该下死手。
她如今在静安寺里,青灯古佛,外人近不了身。
想从她嘴里撬话,眼下还不是时候。
得向赵知微求助了,看看能不能将她提下来。
黄淮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挖。”
又过了半晌,确实挖不出什么东西了。
这两座宅子,看来是整条链子上最末端的两个窝点。
窝点可以封,线索却不能断。
他略微思索,便下了决断。
“绕开那些深宅大院,从外围开始扫。”
黄淮左转过身,目光沉重地看着下面的一众衙役。
“兄弟们受点累。”
“传本官的命令,今夜把京城里所有的花柳之地,给本官挨家地查。”
”给本官狠狠的查!
“春风楼、如意馆、销金窟,凡是挂了招牌、暗地里的,只要跟做皮肉生意沾边的,一个都不许漏。”
“查她们的花名册,查每一个姑娘的来历、卖身契和去向。”
“但凡名册上对不得人与来路说不清楚的、近些年转手过的,全部给本官带回来问话。”
“本官倒要看看,这条链子上,还有多少漏网之鱼。”
“是!”
话音落下,黄淮左当即上了马车,对刘听云说道:“回顺天府。”
他要在宵禁之前,将夜间搜查令拿下来。
令一传下去,整个京城又开始乱了。
这几天里,京城被锦衣卫和禁军来回扫了好几遍,抓贪官,抓乱臣贼子。
本就风声鹤唳,如今顺天府又挨家挨户地查风月场,惊得那些平日里出入花丛的公子哥儿、官老爷们,人人自危。
黄淮左亲自带队去搜查。
青楼楚馆的门,一家一家被敲开。
老鸨们哭天喊地也没用。
姑娘们更是花容失色。
这次的搜查太过突然,好些风月之地,还没根本就没有准备。
无数以前蒙混过去的旧账,就这么突然被翻了出来。
有的楼里,花名册上写着十个姑娘,当着官差的面却只数得出七个。
剩下三个,连老鸨自己都支支吾吾说不出去向。
一家家馆子被贴了封条,一辆辆囚车在街市上碾过。
车帘后头,蹲着抱头的龟公、老鸨和一众嫖客。
有些官老爷还要反抗,却被黄淮左直接下令打了一顿,给锁上带回顺天府。
他如今有着长公主撑腰,况且此次行事,合情合理,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敬他三分。
夜里京城的百姓又惊又怕,躲在被窝里议论声四起。
......
皇宫,御书房。
赵天枢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锦衣卫刚递上来的折子。
上面是赵婆子和李员外等人最新的审讯记录。
他翻了两页,忽然把折子往案上一放,抬眼看向下方的赵知微。
“知微,锦衣卫来报,说黄淮左那小子,这两日在京城里动静不小。”
赵天枢皱着眉,“先是翻了谢府,又掘了郡主府,如今连满城的风月之地都给查了。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
“回父皇,儿臣也是刚听说。”她轻声道,“醉仙楼出了一桩命案,死了个姑娘,尸体就停在他管的楼门口。”
“他顺着查下去,发现这案子背后,牵连着一桩更大的人口买卖,京里那些风月之所,多半都不干净。”
“他这是准备借这桩命案,把京城的风月之地,好好清洗一番。”
赵天枢听罢,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他重新拿起那份折子。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让他查。”
“对了父皇,选妃之事...”赵知微问道,“这几日朝中大臣又在闹了,忙着给父皇张罗选妃之事。”
“随他们去吧,走个过场,就将这些女子遣回家中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