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
八百多人来来回回在终南山北麓的沟沟壑壑里,反反复复搜查了两遍。
毛都没找到。
这天傍晚收兵回营,王浩川那队的禁军都头累得够呛,蹲在营火边上跟曲端唠嗑:“曲将军,您说咱们这位王判台,到底是来剿匪的还是来踏青的?今天带着我们在山里转悠了大半天,净找什么‘重阳宫’、‘活死人墓’。我问遍了当地老乡,都说没听说过这俩地方。”
曲端一愣:“活死人墓?”
“对,还有什么重阳宫。王判台说得煞有介事的,好像那地方藏着什么宝贝似的。”都头挠了挠头,“可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什么宫殿坟墓啊?”
曲端心里犯起了嘀咕。他琢磨了一会儿,决定晚上去找王浩川问问清楚。
入夜后,曲端来到王浩川的帐篷。掀帘进去,只见王浩川正盘腿坐在地图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眉头紧锁,一副深思状。
曲端在旁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问:“判台,我冒昧问一句,您白天让人找的那个‘活死人墓’,是不是怀疑山匪藏在墓穴里?”
王浩川随口答道:“不是山匪,是小龙女在那儿。”
“啊?”曲端捏呆呆地看着王浩川,嘴巴张着,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小龙女?那是谁?人名还是绰号?听起来像个女的,可跟山匪有什么关系?
王浩川猛地回过神来了:“哦……不是,是我记错了。”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王重阳到底是什么时候建的重阳宫来着?全真教是北宋还是南宋创立的?丘处机路过牛家村是哪一年?
算了,想不起来。他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基本来自于金庸小说和电视剧。真要较真,那就只能露怯了。
曲端见他神色恍惚,换了个话题:“判台,我们已经搜了两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明天还继续吗?”
“急什么?”王浩川往身后的铺盖卷上一靠,“我说了七天时间,这才第三天。”
“那明天还搜?”
“当然搜。”王浩川闭上眼睛,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吹牛,“相信我,剿匪这事儿,我们解放军是专业的。”
“啊?”曲端又愣住了,“什么军?”
王浩川扭头去看舆图,不解释。
曲端坐在那儿,一脸茫然地盯着王浩川的后脑勺,感觉自己跟这位比自己年轻的判台之间有代沟。大概有一条黄河那么宽。
第三天一早,剿匪小分队吃过早饭,带足了食物和水,再次进山。
这回学聪明了——前两天走过的地方不再重复搜索,专挑没去过的新区域。
王浩川率领甲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向北推进。山路崎岖,林木茂密,脚下的碎石踩得嘎吱作响,行军速度快不起来。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东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一枚信号弹拖着红色的尾焰窜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炸开一朵醒目的火花。
“是东面乙队的方向!”一名特战队员迅速判断,“距离我们大约三里!”
王浩川精神一振:“全队转向,朝乙队方向靠拢!”
甲队立刻变向,沿着山坡向东疾行。然而还没走出二里地,前方的树丛中忽然飞出几支冷箭。
嗖!嗖!
两名禁军官兵应声倒地,惨叫声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但特战队员的反应更快。几乎在箭矢射出的同一瞬间,两支弩箭已经从他们的连弩中激射而出,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反击回去。
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追!”王浩川拔出佩刀,带头冲了过去。
等他们冲到那片树丛前,袭击者已经跑了,地上躺着一具尸体、一摊新鲜的血迹和一串仓促逃离的脚印。
就在这时,乙队的方向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动静。
轰!轰!
那是手榴弹的爆炸声,一声接一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王浩川脸色一变:“这帮人是要拖住我们,不让我们去支援乙队。”他转头对禁军都头下令,“你带着你的人,全速向乙队方向靠拢!特战队员留下。”
都头领命,带着禁军官兵向东奔去。
王浩川冲二十名特战队员一招手:“跟我来。”
他没有往乙队的方向去,而是带着人快速向东北方向摸了过去,他有一种直觉,袭击者的逃跑路线,才是真正通往匪巢的路。
打穿插,也是我军传统的百试百灵的战术
与此同时,乙队这边已经打得不可开交。
曲端带领乙队沿着一条山脊搜索时,忽然遭到了伏击。第一轮箭雨就射倒了七八名禁军,紧接着,四周的树林里涌出了大量山匪,至少有五六百人,边冲边放箭。
“别慌!结阵迎战!”曲端大声嘶吼,“挺住!援兵马上就到!”
但他心里清楚,这场伏击来得太突然了,他的人已经被打懵了。
唯一没有慌的,是那二十名特战队员。
曲端亲眼看见,两名特战队员胸前中了箭,那种力道,普通士兵早就被射穿了。但那两个人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箭杆,伸手一把拔掉,连血都没流一滴。
那皮甲,是真皮!
紧接着,特战队员开始了反击。
他们端起连弩,一排排弩箭如同暴雨般泼向冲来的山匪。射速之快,准头之狠,看得曲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射箭,分明是下雹子!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射完一轮弩箭后,特战队员从腰间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拉掉引信,抡圆了胳膊就朝山匪群里扔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声响彻山林,泥土和碎木被炸得满天飞。冲在最前面的山匪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
山匪们被炸懵了。
曲端也被炸懵了。
旱天雷!这帮人随身带着旱天雷!
曲端张着嘴,看着那些被炸得抱头鼠窜的山匪,再看看那些面无表情地继续装填连弩的特战队员,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怪王判台说打起来特战队员是主力……
他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些还在哆嗦的兵,忽然有种想拔刀砍人的冲动——同样是当兵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在特战队员的凶猛火力下,山匪的冲锋被硬生生迟滞了。前排的禁军虽然和部分山匪交了手,但后续的山匪被手榴弹炸得晕头转向,根本接不上来。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忽然,山匪侧翼传来一阵骚动——杨志的丙队赶到了!
杨志带着二十名特战队员率先杀入战场,清河弩齐射,当场撂倒了一片山匪。山匪们彻底撑不住了,平时打小股禁军,一阵弓箭加一次冲锋就能解决战斗,可今天这帮禁军里头掺了硬茬子,打不动,根本打不动。
后面的山匪开始撤退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撤退的路上,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了。
王浩川带着二十名特战队员,一路向北迂回,绕到了交战区的后方。
他们躲在树林里,亲眼看见大约两百名山匪脱离战场,沿着一条隐蔽的山路仓皇撤退。王浩川一挥手,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这群山匪钻进了一个山谷。
这山谷的位置极为隐蔽,入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挡,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就算从旁边走过也很难发现。进去之后更是七拐八绕,岔路多得跟迷宫似的。
王浩川和特战队员紧紧咬着前面的足迹,在山谷中转来转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探路的特战队员忽然举手示意停下。
“东家,您来看。”队员拨开一丛灌木,压低了声音。
王浩川凑过去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前方是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中有一座用木头和石块垒成的寨子。寨墙不算高,但很结实,两端各有一座简陋的瞭望塔,塔上有持弓的匪徒来回巡逻。
这深谷里的寨子,真的像一座墓——活死人墓。
那群撤退的山匪正鱼贯进入寨门。
而在距离寨门十几步的一个沟壑里,赫然堆着一堆白森森的东西。
是人的骸骨。
成堆的骸骨。有些已经发黑发脆,有些还带着尚未完全腐烂的血肉。粗略看去,至少有几百具之多。
王浩川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那座寨子看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去发信号。等另外三个队打完仗,所有人到这里集合。就是这儿了。”
一名队员领命而去。一盏茶的功夫后,一枚红色的信号弹升上天空,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发信号的队员回来了。又等了一会儿,还没听到大部队的脚步。
王浩川决定不等了,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直接动手。
他带着二十名特战队员,借着树木的掩护,慢慢向寨子靠近。连弩已经上弦,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瞭望塔上的哨兵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瞭望塔上的哨兵终于发现了他们。哨兵张嘴就要喊,但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两支弩箭已经破空而至,准确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和胸口。
哨兵的身体晃了晃,从瞭望塔上直直摔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动手!”王浩川摸出两颗手榴弹,咬掉引信,抡圆了朝寨门扔了过去。
轰轰!
木栅做的寨门被炸得稀烂,碎木横飞。紧接着又是三四颗手榴弹越过寨墙,扔进了寨子里面,爆炸声震耳欲聋。
“冲!”
借着爆炸的烟雾,王浩川带着特战队员冲了进去。边冲边用连弩压制,弩箭如蝗虫般飞向寨内的每一个角落。
特战队员进入寨子后迅速散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清剿视野内的每一个目标。
寨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匪徒们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有人试图组织抵抗,朝王浩川他们射箭,还有几十名悍匪手持刀枪冲了上来——但根本没能近身,就被连弩射倒在半路上。
后面的特战队员又补了几颗手榴弹,炸得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山匪们彻底崩溃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器,射不完的弩箭,把人炸的肢肉乱飞的铁疙瘩,这帮人根本不是官兵!
残存的匪徒开始往后寨跑。
“跟住他们!”王浩川大喊,“后面一定有出口!”
他第一个冲了出去,沿着寨中的通道快速突进。
就在这时,一座木楼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一个红色的身影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在十几个匪徒的保护下,正要往后寨跑。
王浩川抬手就是一弩。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红衣女子的左腿,她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旁边的匪徒连忙弯腰去扶她,但十几支弩箭已经抢先一步飞了过去——没有一支射向那个女人,全部精准地钉在了那些匪徒的身上。
特战队员们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东家的意思:他要抓活的。
就在这时,寨外传来了潮水般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增援部队到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武松。他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刀,目光一扫就锁定了王浩川的位置,大步跑了过来。
残余的山匪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跑的跑,降的降。
那个被王浩川射倒的红衣女子挣扎着想站起来,被几名特战队员冲过去按住,架起来押到了王浩川面前。
王浩川低头看着她。
她也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浩川。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王浩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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