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寒的叫嚣,城头守军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已经带了怒色。
“罗家的人,倒是好大的派头。”罗通更是满脸铁青,转身便要下城。
一旁的张樊连忙拉住他:“单将军,要不,先等秦将军过来?”
北地出身的他,深知罗家的厉害,而且对方终究是打的朝廷的旗号,他担心会闹出什么乱子。
“等不了。”单通头也不回,“人家都骂到门上了,总不能缩在城里当乌龟。”
张樊还想多说什么,单通咧嘴一笑,那笑里带着一股子杀气:“放心,我就去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顺便让他知道,秦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挑战的。”
说罢,大步下了城。
张樊站在城头,看着单通翻身上马,带着百来号骑兵冲出城门,在城下列开阵势,与罗寒的人马相距不过百步。
罗寒见城中有人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为首的竟是一个陌生面孔,脸上便露出几分不屑。
“怎么,秦安不敢出来,派了个替死鬼?”
单通把长槊横在鞍上,上下打量了罗寒一番,忽然笑了。
“你便是罗延的儿子?果然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爹没教过你,到了别人的地界,要懂规矩么?”
罗寒脸色一沉:“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提我父亲?”
“我是你爹的祖宗!”单通一声暴喝,催马便冲。
罗寒猝不及防,仓促应战,两马相交,长槊与长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单通力沉,一槊砸下去,罗寒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整个人在马上晃了两晃。
罗寒心里一惊,当即拨马退了几步,脸上那股子倨傲褪了大半:“你到底是何人?”
“单通!”单通勒马横槊,声如洪钟,“就你这种货色,也配挑战秦安?”
罗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长枪的手紧了又紧,突然大笑起来。
“你就是单通?我听说过你,据说你为了保命,将自己的妹妹都卖给了秦安,现在看来,传言不虚!”
不得不说,罗寒这一个公子哥,在戳人肺管子的这一点上,还是有一点本事的。
更重要的是,从交手中,他虽然察觉出单通是一个强者,但却并不畏惧。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清楚的认知,在他看来,刚才自己只是小看了单通而已。
真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
如此之下,他自然是怎么痛快怎么来。
而罗寒的这番言语一出,单通的脸色瞬间就阴沉得能够滴出水来。
在这之前,谁人闻他单通大名,不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绿林好汉?
现在罗寒,竟是直接就给他安上了一个卖妹求荣的名声。
“你找死!”单通暴怒一声,策马再次向着罗寒杀去。
面对单通的愤怒一击,罗寒不惊反笑。
他手腕一翻,长枪在掌中转了个半圆,枪尖斜挑,将单通压下来的长槊力道卸去大半,随即顺势一枪刺出,直取单通面门。
这一枪又快又刁,单通偏头避过,枪风擦着耳根掠过,刮得他鬓发乱飞。
单通瞳孔一缩,心里那点轻视瞬间收了。
方才那一下,他用了七分力,对方竟能从容化解,顺势反击。
这年轻后生,手上功夫不简单。
“有点东西。”单通咧嘴一笑,长槊一抖,抖出三个槊花,真真假假罩向罗寒。
罗寒嗤笑一声,长枪如毒蛇吐信,枪尖在槊影中一穿而过,精准地点在槊杆上,“铛”的一声脆响,单通虎口一震。
两马交错而过,单通勒马回头,脸上笑意已经没了。
罗寒圈转马头,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张俊美的脸上挂着倨傲的笑。
“单通,你就这点本事?我当你敢骂我爹,手里得有几分真功夫,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单通眼睛眯了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罗寒长着一副好皮囊,偏偏生了一张臭嘴。
他也多言,催马再冲。
这回,他不再留手,长槊舞开,挟着破风声横扫竖劈,每一击都带着战场上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
槊影重重,将罗寒连人带马罩在其中。
罗寒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他枪法一变,不再硬接,枪走轻灵,在槊影中穿梭游走。
单通的攻势虽猛,却总差那么一线,枪尖擦着他的甲叶滑过,始终伤不到要害。
两人在城下打得烟尘四起,马蹄踏碎枯草,兵器碰撞声密如急雨。
城头守军看得目瞪口呆,不少人攥紧了兵器,手心里全是汗。
张樊站在城楼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嘴唇紧抿。
他虽也已经是百战老卒,可这等猛将对决的场面,平生也没见过几回。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樊回头,秦安一身便装,带着牛达和几个亲卫上了城头。
“将军。”
秦安点了点头,走到垛口前,手扶城墙往下看。
才看了两合,他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就在这时,城梯上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建、李政、李吉、李昭宁四人鱼贯而上,李玄府扛着双锤跟在最后,显然是听说城外打起来了,赶来看热闹。
李建走到城垛边,往下一看,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城下两骑往来如飞,槊影枪光搅作一团,马蹄扬起的尘土遮了半边天。
每一次兵器相撞,那金铁交鸣声都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便是顶尖猛将的交锋?”李建喃喃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城砖。
作为大家族的传人,培养那都是全方面的。
即便他是侧重学文的,依旧是弓马娴熟,也是能够上阵杀敌的。
他完全可以看得出,城下两人的实力是有多么的强大。
李家势力虽强,麾下也有不少的党羽,但能够和这两人匹敌的,恐怕也就只有李玄府了。
李吉站在他旁边,脸上的桀骜不驯早就没了,嘴唇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这单通……竟强到这般地步?”李吉的声音有些发干,“我之前还当面呵斥过他,若他当时动了怒……”
他没往下说,后脊梁已经渗出了冷汗。
李建没接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单通只是秦安麾下一员大将,便已强到如此地步。
那秦安本人呢?
天下第一武将,究竟是何等光景?
李建偏过头,看了秦安一眼。
秦安站在垛口前,双手扶着城墙,目光紧锁战场,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李建注意到,秦安扶着城墙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而就在这时,李昭宁走到秦安身边,故意表现亲近,“秦安,单将军似乎占了上风,你怎么看上去并不开心?”
看着靠的极近的李昭宁,秦安意外了一瞬,但也多想,面对她的询问,摇了摇头:“再打下去,输的是单通。”
李昭宁一怔,不解道:“可单将军明明攻势更猛,那罗寒一直在退……”
她虽是女儿身,但同样也是敢于策马杀敌的,自有一番见识,看得出是单通占据优势。
“退而不乱。”秦安的声音很平,“单通是凭经验在打,头几合打了罗寒一个措手不及,要论真实实力的话,单通比不过对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凝重:“罗寒年纪轻轻,便能够达到这等地步,天资的确是不俗,等他适应下来之后,到时候落败的就是单通。”
李昭宁还想再问,旁边李玄府忽然开口,瓮声瓮气的。
“师父说得对,单通打不过那个小白脸。”
李建转头看他:“四弟,你怎知……”
“感觉。”李玄府挠了挠头,双锤在肩上一晃,“那小白脸的枪里头有东西,跟单通的槊不一样,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单通要吃亏。”
李吉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
李玄府认真地看着他:“不是废话,师父也这么说的。”
李吉被噎了一下,没再吭声。
众人重新把目光投向战场。
正如秦安所说,三十合过后,局面已然悄悄变了。
罗寒的枪法越来越快,越来越刁,每一枪刺出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单通的长槊虽猛,却渐渐跟不上对方的节奏,防守多,进攻少。
又打了七八合,罗寒甚至有余力在出枪间隙扫一眼四周。
他的目光掠过城头,在秦安身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骤然爆出一团炽热的光。
秦安?
天下第一?
我来了!
罗寒嘴角一歪,枪法陡然一变。
单通的长槊横扫而来,罗寒不闪不避,长枪在槊杆上一搭,借力腾空,整个人从马背上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身,枪尖直刺单通后心。
单通反应极快,侧身一避,枪尖擦着肋甲划过,割开一道口子。
可罗寒落地时已经稳稳坐在了自己的马背上,回身一枪,又将单通逼退三步。
单通喘着粗气,额上青筋暴起,握着长槊的手微微发颤。
罗寒勒马横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单通,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忽然提高了声调,让城上城下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难怪能做出,为了巴结秦安,把亲妹妹都送去当小妾的事来,若非如此的话,就你这点能耐,焉能出头?”
此言一出,城头守军顿时炸了锅。
“放你娘的屁!”
“罗家小儿,你再说一遍!”
“将军,让我下去劈了他!”
张樊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单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罗!寒!”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单通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他双臂青筋暴起,将全身之力灌入长槊,槊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罗寒胸口。
这一击,倾尽了他所有的力量。
秦安在城头看得真切,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
他话音未落,城下两人已经撞在了一起。
罗寒看着单通那拼命的一击,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
他的目标,可是秦安这一个天下第一,自然是不想将精力浪费在了单通的身上。
刚才故意说出那样一番言语,等的就是这一刻。
单通暴怒之下全力出手,固然威势惊人,可也意味着,这是孤注一掷,后手全无。
两马交错的刹那,罗寒猛地一蹬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弹起半丈高。
单通的长槊从他脚下堪堪掠过,差了一线。
单通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罗寒人在半空,已经拧腰转胯,长枪倒转,枪尖朝下,借着落势一枪刺出。
正是罗家名传天下的绝技——回马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