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寒的这招回马枪一出,直取单通后颈。
枪尖裹着寒光,破风声尖锐刺耳。
单通背对着罗寒,长槊在外,根本来不及回防。
他只能拼命偏头,可那枪尖已经近在咫尺,他甚至能感觉到枪尖上的寒气刺入皮肤。
城头上,李建、李吉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李昭宁的手攥紧了衣角。
张樊一声“单将军”刚喊到一半。
“嗡……”
一道破风声,从城头激射而下。
比声音更快的,是一道黑色的箭影。
箭矢破空,精准无比地钉在罗寒的枪尖上。
“铛……”
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罗寒只觉一股巨力从枪尖传来,整条右臂猛地一麻,长枪被生生打偏。
枪尖擦着单通的肩膀划过,挑开一片甲叶,却终究没有刺入皮肉。
单通死里逃生,战马已经冲出去十几步。
他猛地勒住缰绳,回头一看,脸上血色全无,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罗寒落地时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枪,又看了一眼旁边,地上上赫然钉着一支狼牙箭,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这一箭的力道,竟是能够将自己的蓄力一击给打偏?
这得多大的力道?
罗寒抬头,望向城头。
秦安站在垛口前,左手握着一把铁胎宝雕弓,弓弦还在轻轻晃动。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罗寒盯着秦安,忽然笑了。
“秦安!好一个秦安!”他举起长枪,对准了秦安:“早就听说你不仅武艺高强,还有一手无双箭术,现在看来,倒是不差!”
“但却是一个,只敢暗箭伤人的小人!”
“有种的话,来战!”
秦安没有接话,将宝雕弓往牛达怀里一扔。
他转身便往城下走,脚步又急又重,甲叶碰撞声清脆急促。
“将军!”张樊追上来,“小心有诈……”
“无需担心。”秦安头也不回,“备马。”
牛达一路小跑跟着,急道:“将军,您是主帅,何必亲自……”
秦安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牛达立刻闭了嘴。
跟了秦安这么久,他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的动怒了!
秦安下城时,单通已经拨马回来了。
他的甲胄肩部被挑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口子,可伤得不深,只是皮肉之伤。
“秦安……”单通策马迎上来,脸上又愧又恼,“我……”
“别说了。”秦安拍了拍他的肩,“去包扎。”
单通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伤口,拨马往城门走。
秦安走到踏雪乌骓旁,翻身上马。
方天画戟从兵器架上取下来时,戟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李建、李吉几人已经从城头下来了。
李建快步走到秦安马前,皱眉道:“秦将军,罗家毕竟是边军,打着朝廷旗号,你若亲自出手,万一……”
“罗家打的什么旗号,我不管。”秦安将方天画戟横在鞍上,语气平淡,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他当着我的面,对我的大舅子下死手,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吉在旁边咕哝了一句:“你方才不也是还了他一箭么……”
秦安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可李吉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李政拉了李吉一把,低声道:“别说了。”
秦安催马出城,踏雪乌骓四蹄翻飞,带起一路烟尘。
城门外,罗寒早就已经严阵以待。
他远远看见城门里冲出一骑,明光甲,方天画戟,踏雪乌骓,脸上那点笑终于敛了去。
“天下第一么?”
罗寒深吸一口气,将长枪横在身前。
他嘴臭归嘴臭,但并非无脑,心里还是非常的清楚,秦安能够闯出这天下第一的名声,肯定并非泛泛之辈,值得重视。
后面的罗家骑兵,眼见传闻中的男人出来,也纷纷握紧了兵器,气氛骤然紧绷。
秦安在百步外勒住马。
踏雪乌骓打了个响鼻,前蹄刨地,浑身肌肉绷紧,像一头盯住了猎物的猛兽。
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坐在马上,目光越过罗寒,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罗家骑兵。
那些骑兵都是边军精锐,甲胄鲜明,可对上秦安的目光时,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
“罗寒。”秦安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旷野上清清楚楚,“你方才说,想见识见识我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
罗寒握枪的手紧了紧,强撑着笑道:“不错,我……”
“那便如你所愿!”不想领教他的臭嘴的秦安直接打断,方天画戟缓缓抬起,戟尖直指罗寒,“赐你一败!”
话音落下的瞬间,踏雪乌骓已经冲了出去。
百步距离,对踏雪乌骓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罗寒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而来,秦安连人带马,像一座山岳压了过来。
那股气势,比方才的单通强了何止十倍。
他咬牙挺枪刺出,这一枪用尽了全力,枪尖破风声尖锐刺耳。
秦安不闪不避。
方天画戟轻轻一拨,罗寒的长枪便被荡开三尺。
罗寒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从枪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竟是瞬间被撕裂,鲜血迸溅,手中长枪险些脱手。
他拼命夹住马腹才没有掉下马去。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血顺着枪杆往下淌,甲胄前襟上溅了一片殷红。
一招。
仅仅一招。
罗寒猛地抬头,盯着对面那个勒马而立的身影。
秦安坐在踏雪乌骓上,方天画戟横在鞍前,整个人纹丝不动,连气息都没有乱半分。
晨光落在他明光甲上,泛着一层冷冽的光,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就像方才那一击不过是随手拂了拂衣上的灰。
罗寒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强行咽了回去,用左手在枪杆上蹭了一把掌心的血,重新握紧了长枪。
“我还没输。”
他咬着牙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
秦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罗寒的眼中烧起一团火,那是属于年轻人的倔强和不服。
他从小就被称为罗家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已经成为顶尖猛将,名震边关。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人一招压制到如此狼狈的一天。
“罗家枪,不止于此!”
罗寒一声暴喝,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着冲了出去。
他左手持枪,右手虚握,枪尖在身前三尺处划出一道弧线,随即陡然加速。
枪影重重,如暴雨倾泻。
九道枪影,真真假假,罩向秦安周身要害。
秦安没有动。
踏雪乌骓也没有动。
直到枪尖离胸口不足一尺,秦安方才抬手。
方天画戟在身前轻轻一划,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那九道枪影,便在这一划之中,尽数消弭。
只剩下一杆真枪,被戟耳卡住,进退不得。
罗寒瞳孔一缩,拼命往回抽枪,可那杆长枪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秦安手腕一翻,方天画戟轻轻一绞。
罗寒的身体,在马背上来了一个旋转,这才卸去所有的力道,避免了长枪脱手。
“有点意思!”
眼见罗寒竟是能够以这样的方式,破解自己的绞杀,秦安还真的是有点见猎欣喜。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有什么招,尽皆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罗家枪法,究竟学得怎么样?”
此时的秦安,完全就是一副对待后辈的语气。
看着他那一张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庞,听着他如此老气横秋的语气,罗寒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
原本伶牙俐嘴的他,此刻竟是完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从这短暂的交手中,他完全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是有多么的强大。
对方的确是有资格在自己的面前摆谱装大。
罗寒只是抿了抿嘴唇,也不多言,将自己的罗家枪绝学,施展得淋漓尽致。
不得不说,罗家枪法的确是有点门道。
就技巧方面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天下顶尖。
可惜,罗寒面对的乃是已经成长为天下第一的秦安。
面对罗寒的各种攻势,秦安表现得那叫一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举手抬足之间,便将罗寒的攻势,尽皆化解,并全程压制着去。
如此,等罗寒将罗家枪法尽皆施展了一遍后,已经过了已经过了二十个回合。
眼见罗寒的枪法用尽,出现了重复的招式,秦安脸上流露出一抹失望。
“技止于此了么?花里胡哨!”他突然叹息了一声,收起了刚才的轻松状态,眼神变得凌厉起来,“热身也够了,既然你没有别的招式,那就该我了!”
此话一出,罗寒心里大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没有全力出手?不,这绝不可能……”
不等他开口多言,秦安便展开了狂暴的攻势。
他的攻击,完全不像是罗寒那般花里胡哨,只是朴实无华的直来直往。
只是一招力劈华山,却让罗寒感觉到,自己竟是完全无法躲避。
“绝不能够硬抗,得想办法卸力才行!”面对秦安这简单至极的攻击,罗寒心中暗道。
从刚才的刚才的交手当中,她也已经感觉出来,这个男人的力量,可不是一般的恐怖。
而罗寒也的确是有一点本事,将罗家枪法中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竟是真的挡了下来。
可也止于此了。
仅仅五个回合后,在又一次的碰撞中,秦安突然施了一个巧劲。
在罗寒还想照葫芦画瓢,巧妙卸力时,戟背突然一转,拍在罗寒的枪杆上。
一股巨力传来,枪杆脱手飞出,打着旋落在十几步外。
连带着罗寒整个人,都是跌落马下。
可他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紧抿,那双俊美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罗家枪法,在秦安面前,就像是孩童耍的木棍,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不可能……”罗寒喃喃了一句,完全无法接受。
秦安勒马回头,踏雪乌骓踱步走到罗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罗寒!”秦安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你天资不错,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器,可你记住一件事。”
他俯下身,方天画戟的戟尖轻轻点在罗寒肩头,冰凉的金属贴着甲叶。
“我秦安的人,你动不得!”
罗寒躺在地上,嘴角还挂着血,那双俊美的眼睛里满是屈辱和不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