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乐问道:"扎嘴兄,你不觉得咱们这趟护送有点古怪么?"
陈无笑将目光收回,看向他。
"你想想……先是三个地阶加上十多名玄阶来偷袭,然后又有南宫大统领亲自带队来接应。这商队到底送的什么货,值得这般兴师动众?"
陈无笑方才面对南宫雨柔时那股莫名的心跳不稳,此刻也渐渐平复下来。
"确实有蹊跷。三个地阶、一村邪尸、上千破锋营……不论哪一样,都不该出现在一支普普通通的商队头上。"
许长乐凑近半步:"要不要去查查那些货?"
陈无笑摇了摇头:"我们的职责只是护送,从信水城到南丰城,人和货完好送到,便算交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许长乐听完,咂了咂嘴,把手往脑后一枕:"好吧,只要不影响咱们,这闲事不管也罢。反正明天到了南丰城,交了差,领了钱,咱俩该吃吃该喝喝。"
他朝破锋营那边瞥了一眼,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想去打听打听那位南宫大统领,我倒是可以陪你……"
陈无笑瞪了他一眼。
许长乐识趣地住了嘴,但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两人说话的功夫,村西林地那边已经有了动静。
商队见邪潮被破锋营全面压制,开始从林子里往外撤出。
最先赶到的是李勇李猛王小四与林小琪四人。
他们冲到近前先上下扫了陈无笑和许长乐一眼,确认二人无事,才同时松了一口气。
破锋营的方阵在村西缓缓收拢,最后几片灰潮被分割、围剿、清理干净后,号角声终于歇了。
商队这边也慢慢从林子里全部撤了出来。骡马被伙计们安抚住,货车一辆接一辆地推回山路。
破锋营与商队最终汇合在了一起。
贾夫子从一辆货车上下来,快步迎向南宫雨柔,拱手深深一揖。
"老朽代长风商队上下,谢过大统领救命之恩。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我等今夜只怕凶多吉少。"
南宫雨柔一扬手,示意不必多礼。
"贾夫子客气了。我奉南丰城镇守使之命,前来接应贵队。"
她目光扫过陈无笑与许长乐,“就算我部未曾赶来,有这两位在,也能保商队无忧……"
贾夫子再次拱手致谢:"多谢陈队与许执事……"
陈无笑摆手,“份内之事。”
南宫雨柔也不多言,转身朝身后的破锋营做了个手势。
方阵从中分出一条通道,铁甲士兵自动列于两侧,将山路让了出来。
她翻身上马,视线在陈无笑身上顿了极短的一瞬,随即收回,对贾夫子说。
"我已在前方十里处设了临时哨站,商队行至那里可稍作休整,之后一路平坦,午前便能到南丰城。"
贾夫子连声道谢,转身招呼商队重新整队上路。
商队在山路上重新修整完毕时,天已经彻底放亮了。
贾夫子没有多言,朝众人挥了挥手,商队便沿着官道再次启程。
破锋营的铁甲方阵在队伍前后各布了一道防线,斥候撒出三里之外,每隔一个小时便有骑手往返报讯。
有了这支铁军的护送,接下来的路途称得上安稳太平。
到了傍晚时分,南丰城终于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城墙比信水城高出一大截,青石垒砌的墙体巍然矗立,威严厚重。
城门上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旗上绣着一柄银白色长刀,刀身穿过一轮血色圆月,是南丰镇守府的标志。
商队缓缓行至城门外三里处,南宫雨柔勒马回头,策马来到贾夫子面前翻身下马。
她朝老者拱了拱手:“贾夫子,南丰城到了,我就送到此处。”
贾夫子忙不迭地从车上下来,连连拱手回礼,口中说着感激不尽的话,又让伙计从货车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锦囊递过去。
南宫雨柔笑着摆了摆手,“镇守使有令,护送商队是军务,不收谢礼。”
她目光一转,落在陈无笑身上,略停了一下,点了下头:“陈队长,一路辛苦。南丰城不比信水,城中规矩多些,若有需要,可到镇守府寻我。”
陈无笑坐在马背上,闻言怔了一瞬,才翻身下马还了一礼。
他嘴唇动了动,那些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了两个字:“多谢。”
南宫雨柔也不多留,朝他笑了笑,转身翻身上马。
黑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轻快地踏着碎步,带着她朝破锋营列队的阵前走去。
她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上千铁甲士兵同时转身,步伐整齐如一,沿着城墙外侧的官道转向东面营地。
许长乐从马背上探过身来,拿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捅陈无笑的胳膊,压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她说'若有需要,可到镇守府寻我'。”
陈无笑没理他,翻身上马。
“你听见了吧?她说'可到镇守府寻我'。”
“……听见了。”陈无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寻她?”
陈无笑一抖缰绳,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去了。
许长乐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催马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镇守府”啊“寻我”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陈无笑耳朵里。
商队在城门口顺利通过了查验。
城卫接过贾夫子递上的文牒,仔细看了一遍,又扫了一眼那些裹着油布的货车,没多问什么便放了行。
南丰城的街市迎面铺展开来,人声鼎沸,烟火气扑面而至。
商队沿着主街拐了几道弯,最终在南丰城西一处宽阔的庄园前停下。庄园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长风别院”四字。
贾夫子从车上下来,朝陈无笑拱了拱手:“陈队长,这是本商会在南丰城的分点,后院有客房,诸位可在此歇息。我们后日一早启程返回信水。”
陈无笑翻身下马,点头应下。
身后的李勇李猛两兄弟已经跳下马,各自提了金瓜锤打量着这座庄园的围墙。
王小四正帮林小琪从马背上解下那只装满药品的药箱。
许长乐则直接朝大门里张望了一眼,回头朝陈无笑挤了挤眼睛:“院子挺大,够住的。”
陈无笑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率队走进了庄园大门。
任务暂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两天,是这段路途上难得的一段清闲。
当天夜里,贾夫子在城东一家老字号的酒楼设宴。
酒楼名曰"望月楼",三层木构,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一块烫金匾额,字迹浑厚。
伙计见是贾夫子带人来,老远便迎了上来,一路引着众人上了二楼最里间的一间雅阁。
赴宴的除了陈无笑六人小队,还有周铁山与商队两位供奉,李青和柳三娘。
原本贾夫子还请了南宫雨柔,但被她己军务在身婉拒了。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正酣,就在这时,街面上传来了一阵喧哗。
那声音从街南头由远及近,起初是稀稀落落的几个喊声,转瞬间便汇聚成一片沸腾的人潮。
欢呼声、尖叫声、鼓掌声混在一处,像一股热浪翻卷着推了过来。
众人好奇向下望去。
酒楼正下方的街道两侧,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人群中年轻姑娘们尤其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
有的手里攥着帕子,有的抓着一小把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花,面色涨红。
"如玉公子!"
"是如玉公子的云车!"
人群里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是有人在不断地传递一个名字,从街头传到街尾,每经过一双手那名字便被念得更响亮一些。
街中心缓缓驶来一辆云车,车上站着一位年轻公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形修长,肩背挺拔。
一袭月白色锦袍裁剪得极合身,外罩一层半透的银纱,腰间束着一条暗纹银带,垂下一枚羊脂玉佩,随车身轻微的晃动轻轻敲击着衣料。
五官生得极为出挑,眉如远山,眸若点漆,鼻梁挺直,唇线柔和而分明,嘴角含笑时整张脸便如一轮清月从云层后探了出来,温润中带着几分疏淡的贵气。
他正微微侧着头,抬手朝两侧的人群招手致意。
"如玉公子!"
一声尖叫从人群中拔地而起。
紧接着是七八声,然后是十几声、几十声。
年轻姑娘们像约好了一般朝云车涌去,手臂举过头顶,握着花朵朝车上抛去。
红的、粉的、白的,各色花瓣在夜空中散开,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花雨,纷纷扬扬地落在云车周围,有几瓣落在了那公子的肩上和发间。
他也不拂,只是含笑朝抛花的姑娘们微微欠了欠身,引来又一阵更加尖亮的欢呼。
二楼的窗边,众人都看呆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