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晔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瞳瞳不在床上。
秦晔立刻起身,走到客厅,看见瞳瞳正踩着小板凳,踮着脚,试图去够橱柜里的牛奶。她旁边,小乌鸦站在餐桌上,正努力用鸟喙去啄一个密封的饼干盒子。
一个踩着板凳,一个用嘴啄。
合作默契。
秦晔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瞳瞳够了半天,手指尖刚碰到牛奶盒,脚下的小板凳晃了一下。
她惊呼一声,身体往后倒。
秦晔一步上前,稳稳接住她。
瞳瞳在他怀里愣了两秒,仰起脸,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小声说:“爹爹,我饿了。”
秦晔把她放到地上,“以后不许自己爬高。”
“哦。”瞳瞳乖乖点头,然后指着橱柜,“可是爹爹,我想喝牛奶。”
秦晔打开橱柜,拿出牛奶和麦片,又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他想起王雪发的育儿笔记,早餐要有蛋白质和碳水。
十分钟后,一碗泡开的麦片和两个煎得有点焦的荷包蛋摆在桌上。
瞳瞳看着黑乎乎的蛋边,又看看秦晔,“爹爹,你以前做的饭可好吃了。”
秦晔把焦边撕掉,“吃。”
瞳瞳拿起勺子,吃得一脸认真。
吃完早饭,秦晔从储物间拖出一个巨大的纸箱。
安全座椅。
他昨天在超市研究了半小时说明书,又看了十分钟安装视频,自认为已经掌握了要领。
半小时后,秦晔满头是汗地从后座钻出来,座椅还是歪的。
瞳瞳蹲在车门边,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戳着地上的蚂蚁。“爹爹,你好了吗?”
秦晔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安装视频,从头看起。
又过了二十分钟,座椅总算装好了。
秦晔把瞳瞳抱进去,给她系上五点式安全带。
“爹爹,这个东西绑着我了。”瞳瞳扭了扭身体,一脸不乐意。
“为了安全。”
“可是我不喜欢。”
“不喜欢也得坐。”秦晔关上车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车子开动,瞳瞳在后面小声嘀咕:“以前坐你的坐骑,比这个快多了,也没见绑着。”
秦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到了警局,秦晔一手拎着小乌鸦的篮子,一手抱着刚从安全座椅里“解救”出来、满脸不高兴的瞳瞳,走进大厅。
罗大友刚端着泡面从茶水间出来,看见他俩,差点把面扣在地上。
“队长,你这……家庭煮夫的味儿越来越浓了啊。”
他的视线落在瞳瞳身上,“哟,小祖宗今天怎么不高兴?”
瞳瞳把脸埋在秦晔肩上,不理人。
王雪走过来,看见瞳瞳闷闷不乐的样子,笑了,“怎么了这是?”
秦晔言简意赅:“坐了安全座椅。”
王雪了然,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给瞳瞳,“瞳瞳乖,那个是为了保护你。”
瞳瞳接过糖,剥开塞进嘴里,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些。
秦晔把瞳瞳交给王雪,转身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法医鉴定报告。
荒山河沟里新发现的两具残骸,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一个是三个月前失踪的已婚女性,另一个,是半年前报案失踪的在读女大学生。
加上之前的两起,王志强手上已经有了四条人命。
秦晔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看着上面“分尸工具为同一类型利刃”的结论,眼神沉了下来。
罗大友跟了进来,“队长,审讯室那边还是老样子,王志强什么都不说,就坐在那儿笑。我们问他荒山的事,他就说我们警察厉害,自己能找到。”
“挑衅。”
“对,就是挑衅。”罗大友一拳砸在桌上,“这孙子就是想看我们围着荒山团团转,看我们找不到剩下的尸体干着急。”
秦晔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荒山底下,至少还有三处。
这是小乌鸦的族群提供的信息。
可他要怎么把这个信息,变成一个可以拿到明面上、让整个支队去执行的线索?
他不能说,是只乌鸦告诉他的。
更不能说,是他三岁的女儿翻译的。
秦晔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的、能支撑他再次扩大搜索范围的理由。
瞳瞳被王雪带着在办公区玩,小姑娘很快就忘了安全座椅的不愉快,正拿着彩笔在一张废弃的A4纸上画画。
画的是一条黑色的、长着翅膀的龙,龙的背上坐着一个穿铠甲的人。
小陈探过头看了一眼,“瞳瞳画的真好,这是什么呀?”
瞳瞳头也不抬,“我爹爹。”
小陈笑了,“你爹爹可不长这样。”
瞳瞳很认真地说:“以前长这样。”
秦晔掐了烟,走回办公桌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荒山地形图上。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经搜索过的区域。剩下的空白,都是些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的区域,警犬很难进入。
没有新的证据,他无法申请调用更多的人力物力去进行地毯式搜索。
时间拖得越久,找到剩下受害者的希望就越渺小。
秦晔盯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
瞳瞳拿着自己的画跑了过来,献宝似的举到他面前,“爹爹,你看。”
秦晔接过画,看着上面那个张牙舞爪的黑龙,和龙背上模糊的人影。
“画的很好。”
瞳瞳很高兴,她趴在桌子边,视线被那张巨大的地形图吸引了。
她的小手指在地图上戳来戳去,“爹爹,这个是什么?”
“地图。”
“哦。”瞳瞳似懂非懂地点头,小鼻子忽然皱了皱。
她凑近地图,仔细地闻了闻。
然后,她的小手指停在地图左上角一个偏僻的角落,那是一片被标记为“废弃采石场”的区域,离已发现的所有埋尸点都非常远。
“爹爹,”瞳瞳仰起脸,表情有点困惑,又有点嫌弃,“这里,好臭好臭。”
秦晔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蹲下来,看着瞳瞳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瞳瞳,你再说一遍。”
瞳瞳以为他不信,又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很肯定地点着那个位置。
“就是这里,味道最重。比你那天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身上的味道还要重。”她的小脸皱成一团,“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秦晔的瞳孔猛地收缩。
废弃采石场。
铁锈味。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女儿指着的地方,脑子里一片空白。
线索就在眼前。
答案就在他手上。
可他要怎么开口,告诉所有人,带队去一个几十公里外的、毫无关联的采石场,挖地三尺?
就因为他三岁的女儿说,那里很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