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晔盯着褚子墨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没有回复,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起身走回卧室。
瞳瞳睡得正香,被子被踢开一半,露出印着企鹅的睡衣。小乌鸦站在床头柜上,单脚立着,像一尊黑色的小雕塑。秦晔替她盖好被子,指尖碰了碰她微凉的脸颊。
褚子墨的母亲在京城,秦家也在京城。对方没有直接找秦珩,而是从褚家这条线上试探,说明他们还没摸清自己的底牌,正在清扫外围。
这给了他时间。
第二天一早,秦晔把瞳瞳从被窝里挖出来。
“爹爹,我还没睡醒。”瞳瞳闭着眼,两只手紧紧抱着枕头。
“今天跟我去单位。”
瞳瞳睁开一条缝,确认秦晔没有商量的余地,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刑侦支队的办公区,罗大友正把一份摊位登记表拍在桌上。“刘德胜,五十一岁,城东农贸市场猪肉摊主,左手小指在早年工伤中截断,符合张建军的描述。”
秦晔把刚买的包子塞进瞳瞳手里。“先吃,吃完不许乱跑。”
他转向罗大友:“今天过去一趟,就说核实张建军的口供。”
“一个外地家属的随口一说,也值得咱们俩跑一趟?”罗大友拿起自己的那份早饭,“王志强那案子不是已经定了吗?”
“他只认第一起,剩下的,得有人替他认。”秦晔把瞳瞳的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防止她转圈。
罗大友看了一眼正跟包子搏斗的瞳瞳,没再多问。秦晔最近的办案风格越来越邪门,但他总能拿出结果。这比什么都重要。
城东农贸市场又湿又吵,地面淌着混了菜叶的脏水。瞳瞳一手牵着秦晔,一手捏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好奇地打量着挂起来的鸡鸭。
“爹爹,那个鱼的眼睛在瞪我。”
秦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拉着她继续往里走。
猪肉摊在市场最里面,一股浓重的腥气混着血的味道扑面而来。刘德胜正挥着砍刀分割猪排,他个子不高,人很壮实,案板前的围裙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他剁骨头的时候,能看见左手确实少了一截小指。
罗大友亮出证件。“刘德胜?”
刘德胜停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警察同志,有事?”
“随便问问,你认识王志强吗?”
刘德胜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认识,以前常来我这儿买肉,偶尔也帮我搭把手,杀猪他比我在行。”
他说得坦然,眼神也没有躲闪。
秦晔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瞳瞳却忽然松开了秦晔的手,往他身后躲了躲,手里的包子也掉在了地上。
“爹爹,这里臭。”她的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秦晔低头看她,小姑娘的脸有点白。
罗大友还在问话:“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得有几个月了吧。”刘德胜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案板,“警察同志,他不是都抓起来了吗?怎么还查?”
“他借过你的车吗?”秦晔忽然开口。
刘德胜的动作停住了,抬头看向秦晔。“车?”
“一辆白色的冷冻车。”
“哦,对,我想起来了。”刘德胜一拍脑门,“是有这么回事。他说老家来了亲戚,带了些土特产没地方放,想借我的车冻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还回来了,还给我加满了油。”
罗大友立刻追问:“什么时候借的?”
“就是……就是他出事那个月吧,具体日子记不清了。”
就在这时,秦晔感到自己的裤腿被用力扯了一下。他低头,瞳瞳正仰着脸看他,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一圈都红了。
“爹爹,吵。”
“什么吵?”
“好多声音,在哭,在叫。”瞳瞳的手指甲掐进秦晔的裤子里,身体在发抖,“血,都在叫。”
她的眼睛里,那层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秦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弯腰,一把将瞳瞳抱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让她整张脸埋进自己的颈窝。
“孩子有点闹肚子,我们先出去。”他对罗大友说。
罗大友正问到关键处,被打断后有些不解,但看见瞳瞳煞白的脸,还是点了点头。“行,我再问两句,你带她去车上等。”
秦晔抱着瞳瞳快步走出市场,一直走到停车场,才把她放进后座。
他关上车门,隔绝了市场的喧闹和气味。
瞳瞳靠在儿童座椅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好点了吗?”秦晔递给她一瓶水。
瞳瞳没接,只是看着他,声音哑哑的:“爹爹,刚才那个胖叔叔,他撒谎。”
“嗯?”
“车不是借一晚。”瞳瞳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车开走过好几次,上面拉过哭的人,也拉过不哭的人。味道和采石场那个坑里的一样。”
秦晔给她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罗大友很快也回到车上,一脸兴奋。“挖到大鱼了!刘德胜那辆冷冻车有GPS记录,我让技术队去调了。他说王志强只借了一晚,可我套了他几句话,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时间,明显有问题。”
他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排蔫头耷脑的瞳瞳。“这丫头怎么了?让市场那味儿给熏着了?”
“有点晕血。”秦晔淡淡地回了一句。
“晕血?”罗大友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不像啊,上次看你处理伤口,她还递创可贴呢。”
秦晔没再解释。
他知道,瞳瞳不是晕血。她是对血腥味过于敏感,或者说,她能从血里“听”到普通人无法感知的东西。
采石场的腐臭,棚改区的哭声,还有今天,冷冻车里残留的绝望。
车子汇入主路,罗大友还在分析案情,计划着怎么申请对冷冻车的搜查令。
秦晔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瞳瞳的能力边界到底在哪里?是对死亡敏感,还是对血敏感?是所有血,还是只对非正常死亡的血有反应?
他拿起手机,拨了褚子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含糊的声音:“干嘛?我在补觉。”
“问你个事。”秦晔的声音很平,“医院血库的血袋,你能弄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足有十几秒,褚子墨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极度警惕的清醒。
“……你要血袋干什么?”
秦晔看着后视镜里瞳瞳安静的睡颜。
“做个实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