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褚子墨安静了很久。
久到秦晔以为他已经挂了。
“秦晔,你疯了?”褚子墨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吵醒后又瞬间紧绷的质感,“你要血袋做什么实验?你别告诉我,跟瞳瞳有关。”
“我需要排除一些东西。”
“排除什么?排除她是不是对血有反应?你当她是什么,警犬吗?”褚子墨的呼吸声有些重,“我告诉你,这东西我弄不到,就算弄得到,也不会给你。你女儿不是你的实验品。”
电话被直接挂断。
秦晔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再拨。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后视镜里瞳瞳安静的睡脸。
她的脸颊还带着一丝在市场里吓出来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两把小刷子。
褚子墨说得对,她不是实验品。
可他必须知道,她到底能感知到什么。
是所有的血,还是只有非正常死亡的血?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通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
回到家,瞳瞳已经彻底睡熟了。
秦晔把她抱回卧室,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小乌鸦从窗台飞下来,落在床头柜上,歪着头看他。
秦晔没开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刘德胜的冷冻车。
赵宏达的监视。
褚子墨母亲的试探电话。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网的中心,就是床上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家伙。
他起身走出卧室,关上门,给自己倒了杯冷水。
夜深了。
凌晨两点,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呜咽。
秦晔放下手里的卷宗,快步走到卧室门口。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爹爹……”
“……别去……”
他推开门。
瞳瞳在床上翻来覆去,额头上全是汗,小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抓住什么。
“……血……好烫……”
“黑色的火……”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小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秦晔走过去,刚伸出手,瞳瞳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
“爹爹——!”
那一声尖叫划破了深夜的寂静,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惧。
秦晔立刻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搂住。
小小的身体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我在这里。”秦晔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低,“没事了,只是做梦。”
瞳瞳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但两只小手还是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爹爹,”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过的鼻音,“你又掉下去了吗?”
秦晔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清澈得能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那份不属于一个三岁孩子的、深刻的恐惧。
这一刻,那些关于她来历的猜测,关于她能力的探究,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是谁,从哪里来,都不重要了。
她害怕失去他。
这就够了。
“不会。”秦晔用手背擦掉她脸上的泪,“我在这里,不会再掉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都是我女儿。”
瞳瞳看着他,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秦晔的脸,确认是温的,是实的,才把脑袋重新靠回他怀里,小声地“嗯”了一声。
秦晔抱着她坐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小人儿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
他把她轻轻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这一次,瞳瞳没有再乱动,睡得很安稳。
秦晔走出卧室,没有回客厅,而是走进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档。
文档的标题是:T。
他敲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记录。
“触发点:城东农贸市场,猪肉摊位,大量生血。”
“梦中呓语:爹爹,别去,血,好烫,黑色的火。”
他盯着“黑色的火”那几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瞳瞳之前说过,她是从天劫里掉下来的。
天劫,黑色的火。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或许能拼凑出她真正的来历。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秦晔点开。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黑色的火,烧不尽罪恶,也烧不尽血脉。”
秦晔将短信截图,连同号码一起发给罗大友,附了两个字。
“查。”
他没有等回复,起身走到书房门口,将门推开一条缝。卧室里,瞳瞳呼吸均匀,小乌鸦蹲在床头柜上,黑豆似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关上门,回到书房。
黑色的火。
瞳瞳的梦呓。
血脉。
对方不仅知道瞳瞳的存在,还能知道她在睡梦里说了什么。
监听。
秦晔拔掉书房台灯的插头,拆开底座,检查内部线路。没有异常。他又检查了插座面板,墙角,书架背面。
客厅的电视,路由器,烟雾报警器。
厨房的抽油烟机,冰箱压缩机后侧。
最后是卧室。他动作很轻,瞳瞳没有被吵醒。他检查了床头柜的闹钟,空调出风口,最后视线落在小乌鸦身上。
小乌鸦歪了歪头,似乎在看一个行为怪异的人类。
一圈检查下来,没有任何发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罗大友。
“又是境外虚拟号,服务器地址和上次一样,追踪不到。另外,刘德胜那辆冷冻车的GPS数据拿到了,技术队正在分析,有几次深夜出车的记录和王志强案几名受害者的失踪时间重合。”
“知道了。”
秦晔回复后,删掉了所有通信记录。
没有窃听器,对方却能精准掌握他家里的信息。这比找到一个窃听器更麻烦。
他站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对面楼顶空无一人,只有夜灯照出的一小片昏黄。
手机再次响起,是褚子墨。
秦晔接通,没有说话。
“我刚睡醒,想了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干,像是没喝水,“血袋的事,我办不到,那是违规的。但是,医院检验科每天都有报废的血样,处理之前我可以想办法弄一点出来,不记名,不入档。”
“条件?”
“没有条件。”褚子墨顿了顿,“我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要做什么,别把她当成怪物。她叫你爹,你就是她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