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秦晔走进法医中心，七张烘干的照片已经按A01至A07排在工作台上。
其中A06是他，A07则是另一张从未出现过的面孔。
苏瑶没有回头，只用镊子压住照片边角。
“七张照片都避开了监控，但拍摄者至少有两个人。”
秦晔停在A06前。
“前五张距离不超过十米，用的是手机，A06和A07来自长焦镜头。”
他点了点照片边缘。
“A06背景里的车牌做过虚化，马东生没这个设备，也没这个技术。”
苏瑶翻过照片，查看背面的编号。
“前五张落笔发飘，后两张力度一致，写编号的人受过训练。”
她放下镊子。
“你来找我，还有别的事。”
“我女儿想见你。”
苏瑶抬眼。
“凭什么？”
“她说你身上有一种味道，能让人不那么怕。”
秦晔拿走A06。
“我也要确认，你接近她的目的。”
苏瑶摘下手套。
“什么时候走？”
“手机留在支队，上车前接受检查，路线听我的。”
半小时后，车辆经过两次更换，驶入城南住宅。
苏瑶的通讯设备全部封存在支队，秦珩的人守住了院门和附近路口。
小陈开门时，先看向秦晔。
“省厅法医，三十分钟。”
秦晔没有多作介绍。
客厅铺着软垫，瞳瞳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散着蜡笔和画纸。
她抬起头，睡裙下的尾巴探出一截。
“你就是穿白衣服的姐姐。”
苏瑶在她面前蹲下。
“今天没穿。”
“有味道呀。”
瞳瞳歪着脑袋嗅了嗅。
“白衣服，药水，还有泡标本的味道。”
苏瑶没有把她当普通孩子哄。
“你还能闻到什么？”
瞳瞳爬近半步，鼻尖贴到她手腕旁。
“井水，烂东西，还有扎带。”
她伸出一根手指，沿着勒痕比了比。
“绑得一样整齐，你以前也被绑过。”
苏瑶的指尖压进衣袖。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瞳瞳抱回灰兔子。
“反正不止一次，旧味道藏在皮肤下面，新的盖不住。”
秦晔站在玄关，视线落在苏瑶的手腕上。
昨夜的勒痕确实过分整齐，挣扎痕迹也少。
苏瑶没有辩解。
“你说得对。”
瞳瞳把第一张画递过去，上面有七个格子，前六格涂着颜色，最后一格空着。
“这是我的日历，下周三这一格没有颜色。”
“空白代表什么？”
“还没放进去的人。”
第二张纸画着六只箱子，每个箱子都有编号。
瞳瞳点住第一个。
“这个阿姨有豆腐味，还去过菜市场。”
手指移到第二个箱子。
“这个叔叔身上是工地的土，还有汗。”
苏瑶转头看向秦晔。
“A01是张翠芳，卖豆腐，A02是工人李文斌。”
秦晔坐到沙发边缘。
“她接触过和案件有关的气味，尸体，路线，存放点，碰过他们的人。”
“所以那七格不是普通日历。”
苏瑶重新审视那张画。
瞳瞳把灰兔子的耳朵压在脸边。
“姐姐，你身上还有龙味。”
苏瑶指尖轻点桌面。
“龙是什么？”
“龙就是龙呀。”
瞳瞳把脸藏进兔耳朵。
“我说不清。”
苏瑶没有继续逼问。
“秦队，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秦晔站起身。
“门不关，三分钟。”
客厅门只掩了一半，他退到玄关，仍能看见瞳瞳的侧脸。
苏瑶压低身体，与瞳瞳保持平视。
“你为什么知道被关过的人是什么味道？”
“因为我也被关过。”
瞳瞳的尾巴缩回睡裙。
“那个地方特别冷，骨头都疼，我不记得在哪儿了。”
苏瑶搭在膝上的手蜷了起来。
瞳瞳伸手拉住她的袖口。
“姐姐，你是好人，可坏人碰过你。”
“你闻到了谁？”
“一个人的味道压在你身上，让你喘不过气。”
苏瑶抽回手，走到窗边。
玻璃映出她绷直的肩背。
“昨晚去你家楼下的人，也有这种味道吗？”
“没有。”
瞳瞳摇头。
“他手白，身上有刚挖的土，还有地下室的潮气。”
苏瑶转回来。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至少三天。”
瞳瞳点了点鼻尖。
“住久了才会粘住，洗澡也洗不掉。”
秦晔将一台断网平板递进来，屏幕上是城北废弃冷库的内部照片。
“是这里？”
瞳瞳只看了一眼。
“不是，那个地方更小，墙刚刷过，地上铺着塑料布。”
苏瑶接过平板。
“还有别的地方吗？”
瞳瞳闭上眼，抱紧灰兔子。
“有一座大房子，离这里远，里面全是箱子。”
她换了支蜡笔，在纸上画出厚重的方盖。
“盖子打开会冒冷气，箱子上还有字，可我看不清。”
“冷气里有什么？”
“福尔马林，和姐姐衣服上的味道一样。”
苏瑶拿起画纸，秦晔随即推开半掩的门。
“三分钟到了。”
“她闻到的可能是标本仓库。”
苏瑶将画递给他。
“云城正规的医学标本仓库只有两处，医学院和省人民医院。”
秦晔扫过纸上的箱子。
“你不认为是这两处。”
“正规仓库不会让身份不明的尸体和失踪人员混在一起。”
苏瑶把平板调到城西地图。
“城西物流园有几座废仓，产权挂在已经注销的企业名下，也具备冷链条件。”
“十四份旧档和那里有关？”
秦晔没有接地图。
苏瑶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
“十四具无名尸的器官保存状态异常，部分器官在死亡前后接触过高浓度福尔马林。”
“你来云城查的就是这批尸体？”
“还要查黑火案。”
秦晔抬起眼。
苏瑶不再回避。
“十七年前，我父亲追查黑火案，发现背后藏着一条器官贩卖链。”
“你父亲是谁？”
“苏城，原省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这个名字让秦晔想起一份封存多年的因公殉职档案。
苏瑶继续说道。
“他查到一座撤编部队的后勤仓库，云城是中转站，材料留下后，他被灭口了。”
瞳瞳拉了拉她的袖口。
“姐姐，你身上的龙味淡了。”
“什么意思？”
“你没刚才那么怕了。”
瞳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害怕的时候龙会藏起来，不怕了，它就出来。”
苏瑶的手落在她头顶，掌心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也别怕，我保护你。”
瞳瞳弯起眼睛，尾巴尖在地垫上扫了两下。
秦晔将苏瑶送到门口。
“瞳瞳的事，不能出这道门。”
“她的能力已经被人盯上了。”
“所以更不能多一个人知道。”
秦晔挡在门边。
“包括省厅。”
苏瑶听懂了这句警告。
“我只查黑火案。”
院门关闭后，秦晔回到客厅。
瞳瞳还抱着灰兔子坐在原地。
“爹爹，姐姐是好人。”
“理由。”
“她摸我头的时候，手一直抖。”
瞳瞳钻进他怀里。
“坏人才不会怕，他们只会让别人怕。”
秦晔托住她的后背。
“你说的龙，到底是什么？”
“就是龙呀，我也说不出来。”
瞳瞳打了个哈欠，将灰兔子塞进他怀里。
“爹爹，我困了。”
秦晔抱她回卧室，替她拉好被子。
房门快合上时，瞳瞳翻了个身。
“大房子里的箱子，有一个还是空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