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善抬起眼,“少夫人的难处,是秦瓒给的,不是我给的。他想要宋家的权势,又舍不得放我走。少夫人若是心中有怨,该去问自己的夫君,为何偏要将两个都不情愿的女子困在一处?”
宋清嘉眸色骤冷,“你是在向我炫耀,世子舍不得你?”
小善看着她,神情平静,“我只是告诉少夫人,我从未想过同你争,我只是想要离开,仅此而已。”
宋清嘉握着帕子的手指倏然收紧。
忽然,身后响起秦瓒不悦的嗓音:“小善。”
宋清嘉率先松开攥紧的帕子起身,“世子不要误会,是我有错在先。是我擅作主张,来给妹妹送药。妹妹不知你我早有婚约,我嫁进来,她心中自然不满。不过说我两句,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越是贴心解释,反倒越显得小善刻薄无礼。
秦瓒沉下脸,“清嘉亲自去母亲跟前替你求情,又放下身份来给你送药,你便是这样同她说话?”
小善看向他,“你如何认定是我欺负了她?”
“清嘉是什么性子,我清楚。”
秦瓒语气冷下来,“她才嫁进侯府,已经为你受了不少委屈。你不领情便罢了,何必还拿话刺她?清嘉肯体谅你,是她宽厚,不是你有资格给她委屈受。往后她是主母,你该行的礼、该守的规矩,一样不能少。”
小善安静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方才秦瓒没有来时,宋清嘉字字藏锋,话里话外都在提醒她认清妾室的身份。
可秦瓒一来,她便成了处处忍让、受尽委屈的贤妻。
秦瓒甚至没有问过一句事情经过,便理所当然地认定宋清嘉不会有错。
宋清嘉面上越发温柔,“世子不必再说了。妹妹骤然来到侯府,心中难免不安。她方才说的不过是几句气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说完,她又转向小善,“母亲方才遣人来寻我,说要商议三日后回门的事,我便不在这里多留了。”
宋清嘉从素英手中接过药匣,亲自放在桌上。
“这里一共有两瓶药,一瓶消肿,一瓶祛疤。每日早晚各用一次,妹妹记得按时涂抹。女子的脸最要紧,若真留下疤痕,世子也会心疼。”
临走前,宋清嘉又看向秦瓒,柔声道:“世子留下陪妹妹用饭吧。她今日受了惊吓,还是得多安慰几句,免得她心里越发难过。”
秦瓒神色果然缓和下来,“好,晚些时候我再去看你。”
宋清嘉含笑点头,带着素英离开。
屋中一时安静下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六菜一汤,精致得像一桌筵席。
饭菜尚且冒着热气,香味却勾不起她半点胃口。
秦瓒语气比方才温和许多,“过来一起用饭。”
仿佛先前那一番不问是非的斥责从未发生过。
小善没有拒绝,盛了半碗粥,又夹了几根青菜,低头慢慢地吃。
秦瓒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只吃这些?”
小善放下筷子,“够了。”
“是不合胃口,还是故意同我赌气?”
“我若饿坏自己,受苦的是我,”小善声音平静,“没有必要拿自己的身体同你赌气。”
秦瓒打量她片刻。
见她没有哭闹,也没有继续提方才的事,神色终于稍稍缓和。
“你能这样想,便是懂事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海棠,玉质莹润,价值不菲。
“过来。”
小善没有动。
秦瓒亲自走到她身后,拔去她发间那根用来固定发髻的木簪,将白玉簪插了进去,又叫青杏拿来铜镜。
那支柳木簪落在桌沿,滚了两圈,掉到桌脚。
秦瓒低头瞥了一眼,似乎早已不记得那是自己在竹溪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只淡淡吩咐青杏:“这种粗东西,往后不要再给她戴。”
小善望着镜中莹润无瑕的白玉海棠,忽然想起他当年那句“玉也不换”。
原来不是玉换不了木头,是侯府世子不肯认自己落难时那双粗糙的手。
镜中,白玉映着乌发,的确好看。
秦瓒指腹抚过她鬓发,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温柔,“好看。”
小善看向镜子,没看那簪子,只是看向秦瓒。
她没说话。
落在秦瓒眼中,这便是顺从,他的心情终于好起来,将人抱进怀里,低头吻她额角。
小善身体一僵,立刻往外挣。
秦瓒手臂收紧,“别动。”
“我不想。”
“我们是夫妻。”
小善觉得这话听来可笑,“你不是说,乡下的婚事不能当真。”
秦瓒动作一顿。
小善接着说:“在你需要我低头的时候,我是妾,是没有名分的外人。在你想抱我的时候,我们便又是夫妻。秦瓒,世上的道理不能全由你一个人说。”
秦瓒的脸色渐渐难看,“在外人面前,你自然要守妾室的规矩。私下里,我仍把你当妻子,这还不够?”
小善不肯再说话。
秦瓒眼底那点温柔彻底散了。
他捏住她的后颈,迫使她靠在自己胸前,“不够也得受着,小善,你总会习惯。”
这一夜,秦瓒没有离开海棠春坞。
他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不许小善离开他的怀抱。
她挣扎一次,他便将手臂收紧一分。
到后来,小善腕上被掐出青痕,后背贴着他胸膛,整夜没有合眼。
天亮时,秦瓒却像从前在竹溪一样,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今日好好学规矩,晚上我若得空,再来看你。”
他走后,小善坐起身,揉了揉发麻的手臂。
她下床,捡回了地上的柳木簪。
簪头那朵歪斜的海棠裂了一道细纹,她用帕子仔细包好,收进箱笼最底层。
她并不盼着秦瓒回到从前。
她只是要记住,曾经的好是真的,今日的轻贱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前者,便替后者找借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