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已布,引路人自投罗网。
苏寂并未久留,也没有去欣赏那即将发生的血腥好戏。他转过身,步伐轻快地往反方向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调子荒腔走板,听着竟有些快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他并没有回山洞,而是径直去了镇上的酒肆。半壶浊酒下肚,他醉眼朦胧地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脑海中浮现出的不是即将降临的杀戮,而是明天要晒的那两片五花肉,若是沾了雨气,怕是要坏了一半的心血。
“江湖……真是吵。”
苏寂打了个哈欠,揣着几张银票,揣着那份关于“五行遁术”的残卷,醉意朦胧地踏上了归途。
……
庆元元年,秋。
皖南青山。
江湖的疯魔,往往起于一个荒诞的谣言。
有人言,在此山中,藏有《九阴真经》的半部真本。此言一出,犹如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整个武林瞬间沸腾。
无论是名门正派,还是邪魔外道,亦或是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皆被这半部真本勾起了滔天的贪念。一时间,皖南青山脚下水泄不通。数以千计的高手集结,正邪两道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九阴真经”,竟然达成了一个诡异而团结的默契——
“九阴争夺联军”。
这也是苏寂这名字,第一次成为无数江湖人梦魇与狂热的代名词。
山腰处,一处不起眼的柴房后,苏寂盘膝而坐。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布衣有些松垮,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的一道浅浅疤痕。他闭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仔细听去,那并非是痛苦的**,更像是……牙疼?
“嘶——这该死的膝盖。”
苏寂忍不住呲牙咧嘴,狠狠捶了两下右腿。
那是数月前与一位“朋友”切磋留下的旧伤。虽然早就养好了,但每逢阴雨天,那股钻心的酸痛便如附骨之疽,提醒着他这副身躯并非铁打的。
更让他烦躁的是,他正要晾晒在屋檐下的几斤腊肉,眼看就要干透了,外头却突然起了风,天色也暗了下来。
这破天,真是不讲究。
苏寂睁开眼,眼底的痛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红尘滚滚的疲惫与懒散。
“听这动静,怕是有几万只苍蝇停在上头了。”
他翻身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
站在他身旁的楚清漪正低头整理着药箱,听到这话,她微微抬起头,眼神清澈如水,嘴角却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苏大哥,你轻功虽好,但这耳朵却是越来越灵了。”
苏寂耸耸肩,从柴房里抄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剑身有些卷刃,剑柄上缠着早已褪色的麻布,看起来寒酸至极。
“这世道,若是连苍蝇都听不见,岂不是成了聋子?”苏寂掂了掂手中的铁剑,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投向山下。
只见那山道之上,黑压压的一片,旌旗蔽日。不论是少林武当的高僧道士,还是丐帮的传人,亦或是西域的奇人异士,此刻都像是一群被赶出来的野狗,为了争夺一块腐烂的骨头,挤得头破血流。
而在人群最前方,几个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为首一人,身形如松,面色刚毅,正是全真教的年轻一代领军人物——王重阳。他手持松纹古剑,目光灼灼,仿佛一位誓要荡平天下的英雄。
而在他身侧,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着背的疯子正咯咯怪笑,正是逆练经脉走火入魔的欧阳锋。再看那后方的绝壁之上,一道凌厉的剑光若隐若现,那是铁掌帮帮主裘千仞的煞气。
更有玄风子、枯荣大师等天龙遗老,一个个面露狰狞,目光死死盯着这处不知名的山洞,仿佛那是他们重登巅峰的最后阶梯。
苏寂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膝盖更疼了。
“一群绝顶高手,”苏寂仰头灌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啧啧摇头,“凑在一起像是一群被赶出来的野狗,真是丢尽了江湖的脸。”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干饼,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为了个假消息,连我这点腊肉都要来抢,啧啧,人性……”
茶香袅袅升起,与山下那扑面而来的滔天杀气格格不入。
苏寂是懒,但他不傻。他知道这群人为什么来。
他们不信佛,不信道,甚至不信九阴真经是假的。他们只信自己眼见为实,只信那能让他们突破极限的力量。而苏寂,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布衣书生,被他们视为唯一的突破口。
“既然碰上了,那就别怪我顺手牵羊了。”
苏寂咽下干饼,眼神微微一凛,那股懒散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深。
北冥真气,运转。
虽然体内功法驳杂,但他练出的北冥寒劲却有着独特的霸道。随着真气的游走,四肢百骸舒展开来,那令人牙酸的膝盖痛楚,竟在这股真气下被生生压制。
与此同时,小无相功悄然运转,不显
小无相功悄然运转,不显山露水,却让苏寂的身形看似飘忽不定,实则如老僧入定般稳若磐石。
风起。
玄风子率先发难,这一招“拈花一笑”带出数道柔劲,意图以巧破巧。然而,苏寂只是微微侧首,手中的旧铁剑顺势一抖,竟将这股柔劲化解于无形,剑尖轻点,恰巧点在玄风子手腕麻筋之上。
“无量天尊,这位施主剑法倒是精妙,只是……”
苏寂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和尚,你心中有股股怨气,这招‘拈花一笑’里全是杀意,佛祖看了都要摇摇头。”
“妖孽!”
玄风子怒不可遏,身后弟子见状,顿时群情激奋,数十条棍棒如同狂风骤雨般卷向山腰。与此同时,左侧的欧阳锋面露狰狞,双手一错,九阴白骨爪带着阴寒至极的劲风直取苏寂咽喉;右侧裘千仞则脚踏水波,身形如电,铁掌已然拍下,势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拍成肉泥。
漫天杀气,在这一刻凝为实质。
“真麻烦啊……”
苏寂叹了口气,终于不再端坐。他手腕一翻,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仿佛沉睡多年的苍龙苏醒。
左手执壶,右手挥剑。
这一剑,他没有用任何招式,仅仅是一记最简单的劈砍,却仿佛承载了整座青山的重量。那不是剑,那是秋风,是落叶,是无处不在却又致命的肃杀。
“嗤——”
剑锋划过空气,并未触碰到任何人,但一股无形的剑气却如狂潮般横扫而过。
那数十名江湖豪杰还未看清剑光,便觉胸口一闷,体内真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硬生生扯断,原本运转顺滑的经脉竟变得滞涩不堪。紧接着,便是彻骨的寒意,那是北冥真气特有的霸道。
“我的功力……怎么空了?!”
玄风子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一生的内力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剑抽离了大半,整个人踉跄后退,连手中的拂尘都握不住,颤巍巍地落在地上。
“贪,乃万恶之源;嗔,是火;痴,是魔。你们练武练了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这些东西,这哪里是在练武,分明是在养猪。”
苏寂身形一闪,如鬼魅般穿梭于联军之间。他手中的旧剑或刺或撩,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众人丹田或涌泉穴附近,小无相功催动,竟将众人的招式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又在招式的破绽处补上致命一击。
欧阳锋发狂般地施展蛤蟆功,试图一击必杀,却被苏寂轻描淡写地一掌拍在掌心,那股刚猛无俦的掌力竟如泥牛入海,被苏寂随手抛去,正中后方一块巨石,轰然粉碎。
“疯子!这绝对是疯子!”裘千仞大口喘息,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了一般,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没动用真气的布衣书生。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曾名震江湖的“九阴争夺联军”,此刻已溃不成军。
那个曾号称天下第一人的人,正提着一把破剑,站在尸横遍野(虽然只是躺在地上装死的状态)的战场上,眼神中尽是嫌弃。
那原本杀意滔天的千人阵型,被这一剑斩得支离破碎,众人心防崩溃,犹如霜打的茄子,纷纷瘫软在地,再无半点争雄天下的豪气。
苏寂慢条斯理地将铁剑插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看都没看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大宗师一眼,转身走向山洞。经过众人身侧时,他瞥见地上那只被踩扁的鱼篓,弯腰捡起,重新整理了一下。
“真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脚步轻快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风中那一句若有若无的感叹:
“啧,人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