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间,风离脚步一转,身形如一道影子般掠了过去,边跑边扬声喊道:“来人呐,抢钱了!”
这一嗓子又尖又亮,立即引来了猴面人。
风离往大汉消失的方向遥遥一指:“那边,抓住他!”
这种地方自有看护,断不会容外人闹事。
猴面人拽出腰间短棍,循着她指的方向追了过去。
风离两步并作三步到了小道童身边,蹲下身,指尖一探便捡起了那枚黄符。
黑气在她指间扭动挣扎,气息与卢媖那枚玉坠如出一辙。
她拍了拍道童的脸:“醒醒。”
道童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啊”了一声。
风离言简意赅:“你钱被抢了。”
道童猛地一个激灵,连忙检查袖袋,脸色一白,又着急忙慌地摸向衣襟,摸了个空。
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神色灰败下来。
风离把黄符往前一递:“在找这个?”
道童眼睛倏地亮了,伸手就拿。
风离拿着黄符的手往后一撤,笑吟吟的:“丢了银子,你倒先宝贝一张废纸。”
道童手扑了个空,这才打眼细瞧她。
暧昧灯光下,那张素铁面具泛着冷冷的金属光泽,面具后的眼窝深陷,一双黑瞳空洞洞的,十分瘆人。
他立即缩了缩脖子,堆出一个乖巧的笑来:“善信实不相瞒,这是师哥给我的平安符,丢了回去可是要挨骂的。”
风离冷笑。
什么平安符,上面画的分明是转运符,以污秽为引掠夺气运。
刚才能赢钱,全靠它。
她把符收回掌心,顺手扶他起来:“我也想请一张平安符,不知小道长在哪家观里修行?”
道童被她架着站起身来,有些警觉地撤了撤手臂,嘻嘻笑道:“施主可别害我,我是偷偷跑出来的,若被师哥知道,怕要打断我的腿。我这平安符也没什么稀奇的,因是师哥赏的,才格外宝贝。”
眼睛盯着她攥符的手,身体却很诚实,缩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
风离一把攥住他手腕,笑道:“道长稍安勿躁,钱不要了?”
说话间,三个猴面人架着一个挣扎的大汉回来了。
大汉被反剪着双臂,脸上添了一道新伤,骂骂咧咧地扭着身子,却怎么也挣不脱。
风离眉头微动。
这大汉分明有功夫在身,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就被猴面人制住了。
如果她连这大汉都打不过,就更不用想别的了。
要知道,有功夫地护卫市面上值钱得很,这酒肆背后的主人,只怕不是寻常生意人。
为首的猴面人穿着一件墨色缎面短褂,腰间别着一排铜扣,看着像是管事的。
他扫了一眼被制住的大汉,转向道童:“他抢了你的银子?”
对银钱的惦记盖过了道童的警惕心,他忙不迭地点头。
大汉啐了一口:“胡扯!明明是老子的钱!”
风离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亲眼所见,岂容你抵赖?”
大汉狠狠剜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哪来的瘪三,活得不耐烦了!”
道童闻言也来了火气:“抢人钱财还恶人先告状,要不要脸!”
管事猴面人却不急着下定论,目光扫过大汉腰间别着的黑头牌,又有一个猴面人从后面赶来,凑在他耳边低低嘀咕了几句。
管事猴面人听完,再看道童的目光,便带着几分不客气。
风离便知,道童赢得太扎眼,赌坊这是疑心他抽老千,被盯上了。
管事猴面人掂了掂从大汉那里缴来的钱袋子,随即钱袋子被往后一抛,身后的猴面人稳稳接住。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两位,这钱的归属怕是有争议。考虑到你二人一个赊了账,一个身无分文,不如去地下打擂解决恩怨?”
大汉两眼倏地一亮。
道童却整个人缩了起来,肩膀都快拱到耳朵根了,连连摆手:“不不不,钱我不要了。”
说完就想溜,被那管事猴面人一把拎住后领拖了回来,面具后那双眼睛弯着,声音却没什么温度:
“小道长,我们酒肆好玩得很,走了可就可惜了。”
大汉哈哈大笑:“好汉,老子和他签死契,赢了钱是不是就归老子了?”
管事猴面人淡淡点头:“是。你若赢了,本金归你,赌坊抽一成水。”
大汉眼睛更亮了,嘴角咧到耳根,连脸上的都血顾不上擦。
道童吓得脚都软了,身子往下溜了一半,就闻见一股骚味。
只见他脚下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裤裆湿漉漉地贴在大腿上。
几人连忙后退一步。
风离却上前一步,撑住了道童没骨头似的身子,语气不满:“两人上擂,小道长还有命可活?”
管事猴面人这才发现她还没走,目光凌厉地扫过来,语气已经带了不耐烦:“他自然可花钱雇人代打,但他有钱吗?”
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到下刮过风离,“还是你免费替他打?”
道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风离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调:“恩人,求你救救我!你借我些银钱,我找人替我打!”
大汉面露凶狠,朝风离压了压嗓子:“瘪三,不要多管闲事。”
风离故作为难:“说来惭愧,我身上也并未带多少银钱。”
几个猴面人便笑起来,为首的摇着头:“年轻人,烂好心可是要赔上命的。”
道童更急了,攥着她的袖子死活不撒手,信誓旦旦地赌咒发誓:“恩人!我师兄可厉害了,我向三清祖师发誓,只要你帮我过了这关,你就是我亲生的兄弟!”
一双眼睛却滴溜溜转着。
风离暗哼,她只是换了套衣服,连胸都没束,声音也只是稍加变化,这些人瞪着一双招子却和白长了似的。
她也没纠正,被道童求了好几遍后,才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重重一点头:“我会些拳脚,我帮你打!”
道童一呆,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她身上。
她生得不矮,比他还要高个半头,一身夜行短打衬的身形线条流畅劲瘦,肩背薄而有力,瞧着十分利落,可站在那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面前,仍像是一根筷子戳在石墩子旁边。
因此风离话一落地,便惹来一阵哄笑,连那大汉都松了口气,脸上溢出轻蔑的笑来:“没见过上赶着送死的。”
管事猴面人善意地多劝了一句:“客人,他二人签了死契,你赢了,钱归小道长;输了,你人死他账消。你何苦呢?”
风离神色郑重,像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中二少年:“我与这小道长有缘,况且看他年纪,比我家中小弟大不了多少,实在不忍,诸位别劝了。”
见她语气决绝,管事猴面人便不再多言,招呼道童和大汉按了手印。
道童按得毫不迟疑,拿袖子擦了擦手,再转回头来,眼眶里竟泛着水光,声音哽咽:
“恩人大恩,没齿难忘。”
风离弯眸笑起来:“会让小道长难忘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