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低头看向棋盘。
黑棋大开大合,把白棋一条大龙围得密不透风。
看上去白棋处处受制,只差一口气就被提掉。
刚才的交谈也引来了几个看客,见此纷纷围来,一瞅棋盘,连连摇头。
“这还怎么下?”
林凡看了七八息,伸手拈出一枚白子。
“老人家,你这黑龙看似凶,实则早就死了。”
老者冷哼一声。
“老夫这条龙尚有两气。”
“天元一接,随时破围而出。”
“接不上。”
林凡将子落下,啪的一声,右下角一个极其不显眼的星位上。
“平,顶,尖,靠。”
“这一子下去,你这条龙跟天元之间就断了。”
“十目之内,必输无疑。”
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抓起黑子落下去,随即脑海推演起来,一处又一处。
林凡步步相逼,接连七八手。
那条黑龙已经被搅得干干净净,顷刻间攻守易形。
老者手里的棋子无声地落回棋桶。
“这怎么可能?”
老者嘴里喃喃,声音细若蚊蝇,但在场众人都听了个清楚。
“小友贵姓啊?”
他抬头望了过去。
“小子姓林。”
林凡接了一句,没再多言。
“如今棋已下完,我赢了。”
“我可否问一句跟这位姑娘一同来的那个男人去哪了?”
老者一怔。
“人不是跑了吗?”
“跑路的人,岂会将自己的行囊落在这?”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包袱。
先前在船上的时候,他就死死护着。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老头的脸色变了变。
林凡伸手指了指远处,那里静静地坐落着一处小木屋。
门被踹开,里头的那人正是郑云娘的表兄。
陆文谦。
陆文谦见自己暴露,头也不回,转头就跑,独留郑云娘一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半晌,郑云娘回头看向林凡,脚步都有些虚,差点倒下。
林凡伸手托了一把。
“你既姓郑,郑家在江南道也是大族,为什么回乡连个护卫都没有?”
郑云娘的脸色黯淡了下去。
“主支脉换了当家人,这半年在清扫旁支。”
一句话便抵千言万语,林凡没再说什么。
身后脚步声传来,那老者手中多了张帖子,递了过去。
“小友,我家三爷想见你。”
“今晚枕流园后楼备了一桌薄酒。”
林凡接过帖子扫了一眼,笑了。
“我才刚到贵宝地,竟然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我。”
老者看着他,并没有关心他说的话,目光中尽是跃跃欲试。
“要不再摆一盘?”
林凡看着他。
“行啊。这一局换我执黑。”
郑云娘脸色顿时就变了,往前半步,声音压低。
“林公子,算了吧。”
“这家伙不对劲。万一输了,他要实打实的钱。”
林凡头也没抬。
“你放心,这一局我绝对不会输。”
郑云娘愣住。
林凡在石凳上坐下,拈起一枚黑子。
第一手星位,第三手小飞挂角。林凡落得极快,几乎没有停过。
黑子如出鞘的刀,一路撵着白子,杀伐果决。
三十手不到,白子右下角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
老者额头上再次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但他没有悲伤,甚至嘴角勾起一抹笑。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感觉。
自他学棋到如今,只有幼时的父亲能做到。
到最后,他每一次的落子都要迟疑许久。
郑云娘看不懂,但她能通过双方的眼神看清楚,那老者现在落了下风。
第五十七手,黑棋已成合围之势,只消再落一子,白棋的那条大龙就会被彻底斩去气。
老者盯着棋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他抬起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凡捏着黑子的手停在半空,三息后手腕一偏,黑子落在绝杀处。
原本雷霆万钧的杀势顿时消了一大半。
老者死死盯着这一枚棋子看了两息,猛地亮了。
“妙!实在是太妙了!”
林凡又抓过他的棋子落下,补接断挤。
一连十几手又快又狠,硬生生把那条大龙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三十余手定江山。
棋盘上的形势彻底注定和棋。
老者长长吐了口浊气,整个人总算回过几分神来,苦笑着摇头。
“林小友高才。是老夫输了。”
“这次老夫心服口服。”
林凡放下棋子,拱了拱手。
“只是这一步你未想到。想到了,也是和棋。”
老者闭上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是给老夫留脸了。”
“老夫早年立过一条规矩,这世界上若能在棋盘上赢我,我便替他做一件事,只要力所能及,在所不辞。”
“今日虽棋面为和,但老夫认输。”
林凡一怔,随即摆手。
“老人家太客气了。彩头就不必了。”
老者反倒愣了一下。
“这江宁城里,见到老夫这张脸,恨不得把祖宗三代都攀附上来。你倒好。”
林凡笑了笑。
“这玩意没必要强求。”
“若您执意要给,就先留着。”
“等什么时候用了,我再来取。”
老者放声大笑。
“好一个留在老夫这。”
“林小子,话我撂这了,日后你要来找老夫,老夫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郑云娘在一旁看着,小嘴张得大大的。
恰逢此时,竹林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就在后头。”
是陆文谦的声音。
他趴在最前面,脸上挂着得意,与先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为首的穿着一身绸缎。
三十出头,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
到了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看林凡,而是将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脸色变了变,拱了拱手。
“柴供奉。”
老者微微颔首。郑云娘看着去而复返的陆文谦,神情有些复杂。
“你这究竟是?”
陆文谦没有回答,径直冲向凉亭,一眼看向林凡。
林凡站在石桌前,郑云娘站在他身侧。
因为先前郑云娘快要软倒,他伸手托了一把。
此刻这二人的举止有些亲密,这让陆文谦喉头不由滚了滚。
这一路上,郑云娘可从未如此对他。他伸出手指着林凡。
“六哥,就是这个人。”
“他这一路上都在套云娘的话。”
“问郑家的主支,问旁支,问如今谁当家。”
“一个跑商的,打听这么多做什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