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六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你这话落出去,你知道小弟我会死得有多惨?”
“你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郑六爷看了他半晌,见对方不闪不避,依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笑出了声。
“小友,我只是一个猜测。”
“若小友真是朝廷来的,可找我郑家。”
“我郑家还是忠于朝廷的嘛。”
说完,郑六爷直接走了,独留林凡一人。
林凡在后面暗暗骂了句老狐狸。
谁都能说忠于朝廷,就江南道四大家族万万不行。
在江南道扎根这么多年,这四大家族没一个屁股是干净的。
摇了摇头,自顾自转了起来。
前院的棋会还没散,几十张棋桌摆得满满当当,人声嗡嗡的。
林凡竟发现柴供奉也在那里。
他面前棋桌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一身月白锦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
“柴供奉。”
柴供奉看到他,低声道。
“这位就是桂家七郎桂明庭,是三爷的侄子,自幼跟着老夫学棋,学了十二年。”
林凡点头应了应,柴供奉没再说话。
只见桂明庭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啪的一下摁在桌上。
“诸位,今日难得将各位棋道大家汇聚一堂,我桂明庭特来求教。”
“这是我家在码头上的一处小产,三间铺子,一条私船。”
“谁要是能在棋盘上赢了我,这就归他。”
院里顿时炸了。
“桂七郎大气啊!”
林凡站在人群外头,心里过了一道产业,私船。
心里升起兴趣,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两步。
有人立即坐到桂明庭的面前。
第一个撑了不到四十手,第二个三十手,第三个二十手,就看不到希望了。
每赢一局,桂明庭就要抬眼往四下扫一圈。
就在这时,边上挤出一个人。
他坐到桂明庭面前,起先一副云淡风轻,走完四十手后,目光逐渐沉了下来。
六十手后,投子认输。
桂明庭眼里闪过一抹失望。
本以为汇集的都是文雅世子,能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没想到都是一帮外强中干的货色。
“你也上去试试吧。”
柴供奉突然开口。
林凡本就有这个想法,听到柴供奉这话,直接挤开他面前的人,坐了过去。
桂明庭摇扇的手陡然一顿。
在座的个个穿的都是儒衫,偏林凡是一副商贾打扮,与此处格格不入。
“这人是哪来的?”
“没见过呀。”
“这他都敢上?”
桂明庭看向林凡。
“你确定要和我下?”
林凡没有开口,柴供奉替他回答了。
“明庭啊,莫要小瞧这位小友。”
“对方可是赢了我两局。”
“一局半。第二局是和棋。”
林凡拱了拱手,桂明庭的脸僵了一下。
“老师,您没必要让他的。”
“老夫没有让他。”
“老夫下了四十年的棋,从来没有让过谁。”
桂明庭那点笑有点挂不住了。
“既然兄台有这般本事,不如指点在下一局。”
院里安静了下来。
“来吧。”
人群顿时就炸了。
这人竟这般不谦逊。
桂明庭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执黑先行。我倒要看看,下赢我老师的人有何本事。”
林凡拈起一枚黑子,看都没看,随手落在棋盘正中央。
啪。
天元。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随即传出一阵又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开局落天元,这就是一步烂棋。
金角银边草肚皮,这是最常用的棋理。
可一想到柴供奉说对方下赢过自己,那这一手天元就很有说法了。
这是一种看不起的表现。
桂明庭也愣了一下,拈起白子,稳稳地站住角地。
十几手过去,心里的一丝恼怒变成了惊骇,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凡后续所有的落子,竟都能同中央的黑子遥相呼应。
他往东,黑子落下便形成遏制之势。
他往西,那黑子同天元又能形成一条新的大龙。
强硬顶开他的气口,大开大合,后发先至。
三十手的时候,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四十手的时候,议论声没了。
等到五十手的时候,有人已经不自觉地朝前探身子。
“这不对呀!这四个角的棋子竟都能和天元串起来。”
“这是什么下法?”
桂明庭额头上已经渗出细汗。
六十手,他捏着白子的手停在空中,迟迟落不下去。
而林凡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桂明庭手晃了晃,啪嗒落子。
林凡快如闪电。
这一子落下,像一把刀,彻底切断了白棋大龙的所有气口。
桂明庭死死盯着棋盘,试图从里面找出翻盘之法。
没有。
他再换一处推演,还是没有。
白龙的气口被搅得干干净净。
两刻钟后,桂明庭将手中的白子扔回棋筒。
“我输了。”
全场一片死寂。
没有人开口,一个个张大了嘴,跟见鬼似的。
如果把他们换成桂明庭,可能都撑不到这一百手,六十手的时候就倒下了。
“开局天元,这是什么路数?”
桂明庭嘴中喃喃。林凡起身拿过他身边的地契。
“那这东西我就先拿走了。”
桂明庭就像没听到一般,死死盯着面前的棋。
周围的学子也都无一例外,就连柴供奉一双浑浊的眼中也有金光迸射,死死盯着其中路数。
林凡见众人不理自己,自行离去。
出院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下榻处,刚一上楼就闻到浓郁的酒气。
林凡推门而入,愣住了。
屋子里放着两把百锻刀。
“这你从哪来的?”
沈武安咧着嘴,露出半口白牙。
“你不是让我去打探消息吗?”
“我去了之后先跟他们喝酒,三两下就混进去了。”
“本来一切顺利,结果来了两个不长眼的,非要问我是谁,我就跟他们干了一架。”
“这两个就是我的战利品。”
“对了,我从他们那里打探到,如今他们已经不满足于河道了,开始抓人去挖矿了。”
“挖矿?”
“他们每次制造这种血拼场面的时候,会捎带上几个人。”
“这些人看上去死了,实际上已经被默默转到另一处。”
“这是江南道另一家世家大族的手笔。”
林凡沉默片刻。
“看来这江南道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你还能喝不?”
沈武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
“没问题。”
“今晚跟我去凑个酒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