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被烛火照得亮眼。
一张圆桌上坐着四个人。
桂三爷在主位上,三十七八岁的年纪,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块。
柴供奉坐在他的左手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手边那个一条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穿着短打,敞开胸膛的汉子。
那浓郁的江湖匪气,让为其倒酒的侍女都不禁颤了颤。
沈武安跟在林凡后头。
进来之后同那壮汉对视了起来。
壮汉的眼睛微微一眯,林凡察觉到,赶忙拍了拍他。
沈武安的目光这才移向他处。
桌上摆着的菜,正是他喜欢的,想也没想就坐了下去,直接夹了一筷子。
桌上一道道目光落了过来。林凡先行了一个礼。
“诸位,我带了个伙计。是个粗人,莫要怪罪。”
“没事。”
桂三爷笑了笑,抬手。
下人继续上菜。
酒过三巡,桂三爷终于开口。
“林先生是哪里人?”
“直隶省的。”
“做什么营生?”
“现在在做一些布品,还涉及到一些粮食和药材生意。”
桂三爷点了点头,慢慢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还听人说你棋下得好。”
林凡摇了摇头。
“运气罢了。”
“我在直隶省是跟人赌棋。”
“赌的多了,见的多了,就会的多了。”
桂三爷眯起眼。
“看来林先生是个聪明人。”
桂三爷笑出声。
“实不相瞒,在听完林先生的事迹之后,我今日便是有事相求,想在你这讨个主意。”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条水道上有一批船,欠了我桂家两年的过水钱,总共三万七千两。”
“派了三批人去收,一批比一批灰头土脸。”
“我亲自去催,他们又是借口满天飞,说老娘卧病在床,说入不敷出。”
说到这,他忍不住冷笑。
“最绝的是,有一个我人刚进门,人家就把空了的米缸抬了出来。”
那个脸上有疤的壮汉冷笑。
“跑船的能没钱?”
“桂三爷,你什么时候开始吃斋念佛一心向善了?”
桂三爷没理会。
那汉子又看向林凡。
“这位今日所作所为,我可有所耳闻。”
“白日的郑家的人要拿他,他都能平稳化解。”
“如今又成三爷的座上客。他到底什么来头,三爷清楚吗?”
桂三爷笑了笑。
“只知道他姓林,这点就够了。”
“他今天从我侄子手里赢走那张契,现在还敢大摇大摆地来赴宴。”
“这样的人,不是问心无愧就是胆子大。”
他看向林凡。
“我更喜欢胆子大的。”
“三爷的诉求,我清楚。”
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武安自顾自吃着鸡腿,心中暗自得意。
玩脑子,这几年连在一块都不够自己妹夫耍的。
“三爷收不上来,其实是因为说错了话。”
桂三爷的眉毛动了动。
“哦?”
“这两年一直问的是他们有没有钱。”
“但这个答案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问就是没有,哪怕你问一百遍都是没用的。”
桂三爷直起身子看向他。
“那你说我该问什么?”
“问他们还想不想在这条水上跑船。”
林凡伸出三根手指。
“以桂三爷的实力与漕帮的关系,想来不简单吧?”
桂三爷没说话,一旁的那个壮汉多看了林凡两眼。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将欠钱的那些人都标记出来。”
“这些人不许进闸,不许靠岸,不许卸货。”
“到时候三爷不必去问他们要钱,他们会自己把钱送上门的。”
桂三爷蹙了蹙眉。
“那要是他们不跑船,改走陆路呢?”
林凡微微一笑。
“那便更好了。”
“陆路运一担粮的花费是水路的七倍,消耗的时间更是水路的三倍有余。”
桂三爷的眼睛亮了。
“当然,不仅如此。”
“你还需放出话去,告诉他们,五天内自己来清账的,利钱全免,本金减少两成。”
“什么?”
一旁的那个壮汉一拍桌子。
“这不是纯亏?”
林凡看都没看他,自顾自道。
“三万七千两收回二万九千两,和一两都收不回来,三爷哪个多?”
那壮汉顿时卡壳,没再说话。
“最后再让他们互相检举。”
“谁私藏了船,私藏了货,只要能检举,欠的账就扣三成。”
“到时候三爷都不必亲自去查,他们自己会巴不得将对方的证据献上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对手。”
沈武安吃鸡腿的动作陡然一滞抬头。
这和当初让自己去收那些官员们的税如出一辙。
再看看这些家伙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表情,沈武安心中便是暗自得意。
瞅见没?
这就是我妹夫!
柴供奉的手僵在半空,上上下下再次打量起林凡来。
自从下棋之后,他就尽可能地把这年轻人往高处想。
现在来看,他自己还是想得简单了。
桂三爷手指敲击着桌面,忽地大笑出来,眼角的鱼尾纹都舒展开。
“好,好计谋。”
“还是你们这些玩笔杆子的毒啊。”
就连那一旁的壮汉都不由得称赞道。
林凡悠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毒?”
“这条水道上一年不见三百多口人,脚夫水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比比皆是,那才叫毒。”
席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柴供奉一个劲儿地冲着林凡使眼色,一旁的壮汉也不笑了,眼睛盯着他。
“林先生这话是从哪听来的?”
“路边小摊贩听到的,我自己眼睛亲眼看到的。”
那壮汉已将手摁到腰间。桂三爷挥了挥手。
“好了,不提这些。林先生这些计谋,值一万两。”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牌子,命人递给林凡。
这牌子是乌木做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桂字,背面是一行水纹。
“这是我桂家的水牌。”
“沈流源往下七个闸口,见牌放行,不收过水钱。”
林凡拿起翻了一遍。
“多谢三爷。”
桂三爷点了点头,自顾自又斟满一杯。
“不过有条件的,这三条计谋说出去,只能是我桂家的手段。”
林凡点头。
“理应如此。”
“小子,不如给我们断浪帮做事吧?”
“只要你替我做事,每年给你分一成的股。”
一旁的那个壮汉犹豫半晌,终于开口。
林凡望去。
这就是对方所说的断浪帮二当家。
林凡笑着摇了摇头。
“抱歉。我这人志在经商,这漕帮之事,我一介文弱书生处理不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