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氏冷笑。
“一个在马厩干粗活的婢女,一个月也就几十文钱,不吃不喝干几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银子。”
“若这银子不是偷的,难不成是天上掉下来的?”
说着,罗氏直接拿出一锭银子。
林凡走过去看了一眼,随即笑出声来。
“罗夫人,这是京平足银,是京城的官银。”
“江南市面上流通的都是苏平碎银,成色低两成,且印记不同。”
罗氏的脸色一僵。
“这不更说明她偷东西吗?”
林凡摇了摇脑袋。
“你栽赃能不能栽赃点好的?”
“这种银锭做了专门的印记,只能去对应的银号。”
“可她一个在府中生活的婢女,怎么会知道这些?”
“且这种银锭一般都是放在专门的库房中。”
“我不觉得这么一个婢女,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库房。她若有这个能力,又怎会被你发现?”
罗氏张了张嘴,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那又如何?”
她又很快硬了起来。
“一个低贱的婢女,打死了就打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今天就算我让人把你也一块打死在这,也不过是多加一块棺材的事。”
“呦,好大的口气!”
“死老太婆,你敢动我兄弟一下试试?”
罗氏眼神阴鸷。
“你们两个不过是替桂家收账的两条狗。今天你借着拜访的名义,闯我贾府内宅,我这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沈武安一摊手,咧嘴笑道。
“来试试?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丑话我说在前头,你今天搞不死我,被我找到机会,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不说别的,我把你苛待下人的事情写成折子递上去,再让桂家从中运转,你说你会不会出事?”
“退一万步来说,哪怕府衙对你出不了手,但你这名声也就毁了。”
“你作为支脉,败坏贾家主脉的名声,会不会出问题呢?”
罗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打死这个奴婢确实算不了什么大罪,可一旦闹开,他贾府支脉的名声就毁了。
为了一个马厩的粗使丫鬟,不值得。
就在这时,一道雄厚的声音传来。
“谁敢在我府内撒野?”
门处,一个人负手而立,六十岁上下,一身青色的袍子,眉眼间满是久居人上养出的威严。
贾伯元。
贾文瑞踉跄地扑了过去。
“父亲,这杂碎带着一个莽夫在我府内耀武扬威,如今还为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要跟母亲动手。”
罗氏立即用帕子按着眼角,把偷窃的事情又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贾伯元听完之后,那双眼睛才落到林凡身上,看了很久。
“林凡,是吧?”
“贾家桂家两家在这条水道上井水不犯河水十多年。”
“你今日带人闯我内宅,动刀动棍,怎么,是桂家打算和我们彻底翻脸了?”
林凡掏了掏耳朵。
“贾老爷说的这话折煞我了。我们今日是来拜访的。”
“前段日子,我们听说这水道里面丢了三百担官盐。”
“我听到一些传闻,说这官盐就在贾府中。怕影响闹大,我摁下来,特来拜访。”
贾伯元冷哼一声。
没再看林凡,而是把目光落在沈武安身上。
“一个莽夫来我府上动刀弄枪,传出去真当我贾府无人?”
“来人,给他长长教训。”
沈武安把刀抽了出来,刀尖抵住青石板。
“我看谁敢动?”
贾伯元的脸色沉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他浑身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那是被死亡盯上的感觉。这人不是个一般货色。
“你们究竟是谁?”
沈武安咧了咧嘴。
“你猜呀。”
林凡上前一步,护住沈武安。
“贾老爷这两日应该和桂家正在争西边的两处闸口吧?”
“三爷要是听说贾府为了一个马厩的丫头把上门的人扣下,那两处闸口三爷肯定是不肯松口的。”
“甚至连三百担食盐的事情也要追究到底。”
贾伯元的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院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那些下人们举着手里的武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良久后,才听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今天你们也算上门了请回吧。”
林凡没有径直往外走,而是转头去了马厩里面。
这是半间柴房,也是这个婢女住的地方,一股霉味夹杂着马粪味。
墙角第三块青砖边角磨得发亮,林凡蹲了下去,顺着墙缝往外一提。
砖后面是一个洞,里面用油纸包着东西。
拆开,是半截的地图,还有一小截炭笔。
林凡展开,眯了一眼。
这上面画的不是河道,是三个墨点。
这三个墨点,和主河道岔出去的细线,是暗码头,是私闸。
林凡把图收好,揣进怀里。
这人也不简单。
他今日来贾府,本意是来挑动贾府和桂家的关系,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沈武安跟在后面,巨大的身体遮挡住了林凡,让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转头,抱着那满身伤痕的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贾伯元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站住。你们可以走,他不行。”
林凡停下脚步。
“那是我贾府签了死契的奴婢。你现在想从我贾府带走人,没那么容易。”
林凡把人交给沈武安,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甩了过去。纸飘在贾伯元的脚边。
“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如果你不想这等祸落在你头上,就乖乖松口。”
贾伯元扫了一眼,神色青一阵白一阵。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知道?”
他抬眸看着林凡,眼里有些惊恐。
“来人!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下人们都被自家老爷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但还是依命令将林凡团团围住。
“我才拿出这点东西,你就慌了?”
林凡又从怀里摸出一份文书,让沈武安递了过去。
沈武安在他面前晃了晃。
当看见文书右下角摁着的那方小印时,贾伯元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桂三爷也不知道的事情,你怎么知道的?”
“行了行了,别说这么多废话。”
“我要走,你让不让我走?”
沈武安懒得跟他计较。
贾伯元站在原地,手紧紧握成拳,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林凡和沈武安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