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治疗中心没有废弃。
门口的玻璃擦得很亮,前台后面还摆着一盆修剪过的绿萝。
槐昼一行人推门进去时,前台女人抬起头,第一句话就叫出了严拓的名字。
“严调查员,补评在三楼,已经替您留了诊室。”
严拓停在门槛里,视线扫过大厅。
墙上的导视牌换过新贴纸,地砖却保留着旧裂缝。
他没有说自己来过,也没有说没来过,只把手收进外套口袋。
陆诗琪亮出证件:
“预约是谁发的?”
前台在终端上调出页面。
预约编号、签发时间、内部权限都对得上,连补评项目的名称也和管理处的记录一致。
她把屏幕转过来,授权栏里还留着管理处的电子印章,更新时间是昨晚十点十七分。
陆诗琪取出自己的受限终端,与页面上的编号逐项核对。
终端显示的确是内部流程生成,来源部门却被压在一层旧权限后面,只有“心理评估协作”几个字。
“这条预约谁能改?”她问。
前台看了看屏幕右上角。
“中心主任,或者管理处的协作账号。我们这里没有改动权限。”
“主任今天在吗?”
“在二楼开会。”
她回答得很快,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抬手把终端收回去。
槐昼记下这个停顿,没追问。
流程越顺,越需要有人知道每一处顺畅从哪里来。
“系统自动派到这里,”前台说,“我只负责接待。”
“有人提前通知你们吗?”
“没有,系统里有单,我们就按单安排。”
她说得很顺,像已经把这句话练过几次。
槐昼看向她身后的监控屏,屏幕显示大厅和楼梯两个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比墙上挂钟慢了七分钟。
严拓往里走了两步,到了大厅转角,他的脚尖忽然偏了一下,自动绕开一块不起眼的阴影。
那块位置正好避开楼梯口摄像机的视线。
墙角还贴着一张旧疏散图,纸面被人重新覆过,唯独这一处盲区没有补上。
“你记得这里?”槐昼压低声音。
“身体记得,”严拓说,“我不记得原因。”
陆诗琪没有让他继续说,只把两名正式行动员分到前后。
韩绍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保护性赴约,先看纸档,进地下区域前报位置。槐昼观察,不追人。”
“收到。”陆诗琪应道。
三楼诊室的门没有锁。
里面的桌椅摆得很整齐,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流程表。
靠窗的柜子里摆着几只空药盒,标签被撕掉了,只留下胶痕。
严拓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柜子最下层,那里有一道被反复拉动的灰线。
“以前来过这里?”槐昼问。
“我认得柜子,”严拓说,“认不出里面放过什么。”
前台把纸质档案送来时,许宁已经戴好手套,先看封面上的装订线。
“档案袋换过。”她说。
严拓站在门口,视线落在封面姓名栏。
那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下面的治疗日期从五年前开始,一天接一天,连续十二天。
前十天的评估页还在,纸边被翻得起毛,后两天只剩页码和空白的装订孔。
许宁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孔位:
“撕掉的人很熟悉装订方式,连线头都没有留下,可这不代表内容被谁拿走,也可能是旧档整理时漏装。”
“那就先按缺页记录,”陆诗琪说,“不把缺失写成删忆。”
地下档案间的工作人员很快上来,递来一张转送单。
“这里的纸档要送到地下核验,地面诊室没有权限开封。”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档案袋,没有看严拓。
转送单上的时间比他们进门早了三分钟,收件人的签名却留在空白处,像人还没到,接收动作已经先写好了。
许宁用指甲压住单角,低声说:“签名栏不能空着。”
工作人员笑了一下:“地下有人等。”
“那就让等的人上来。”陆诗琪把转送单折回去,“纸档先留在地面。”
工作人员脸上的笑意停住,随后说需要请示。
耳机里,韩绍文让她先保持原地,不接受地下口头指令。
转送单盖着中心印章,收件栏写着地下二层。
陆诗琪看了看楼梯方向,安排一名行动员护着许宁和档案,另一人守住走廊。
槐昼落在队伍最后。
他看见两名维护人员从另一侧走过来,手里各提着工具箱。
工具箱边角干净得发亮,扳手上没有旧油,鞋底却沾着地下车库才有的新鲜黑油,油迹还没有被灰尘盖住。
他们经过防火门时,其中一人顺手把门往里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门缝里却卡着一块反向楔子,门被固定在半开位置。
另一扇门也一样,楔子朝向相反,里面还压着几根刚削过的木屑,显然刚刚才塞进去。
槐昼伸手碰了碰门边,木头上没有积灰。
槐昼的胸口往下一沉。危险还没有显形,出口已经被人提前安排过。
他抬头看监控线。
墙角的黑线从摄像头后面绕出,接到总闸前时断了一截,断口被黑色胶带重新包过。
胶带贴得太新,边缘还翘着一小片。
“陆诗琪,”槐昼按住通讯器,“两个防火门被反向楔住,监控线在总闸前重接,维护人员鞋底有车库新油。先别让档案下楼。”
陆诗琪只看了他一眼,立即抬手:
“档案停在三楼,内门锁住。严拓跟我走,许宁把袋子带回诊室。”
那名提着工具箱的维护人员忽然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走得不快,肩膀却一直朝后偏,像在听身后的命令。
槐昼的脚已经迈出半步。
那个人一旦下楼,可能撞上后门,也可能把总闸提前切断。
抓住他能得到答案,追过去却会把严拓和纸档留在走廊上。
他咬住牙,把脚收回黄线以内的感觉压进身体,按住通讯器:
“一人向南楼梯下行,距离二十米。先锁内门,我不追。”
“收到。”韩绍文的声音很快传来,“以证人为先。”
陆诗琪拔出手铐,示意正式行动员占住楼梯口。她抓住内门把手,向后一拉,门锁咔的一声落下。
严拓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改令,只跟着她退向诊室。
维护人员听见门锁声,脚步立刻加快。他冲到楼梯转角,抬手扯下墙上的报警盒。盒盖被掀开,里面没有报警线,只有一根接到总闸的黑色短线。
“退!”陆诗琪喝道。
槐昼把档案袋抱到胸前,侧身挡住严拓。
许宁压低身体护住纸袋,另一名行动员把诊室门推到只剩一条缝。
短线被扯断。
整栋楼的灯同时熄灭,门禁屏上的绿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楼梯下方传来金属碰撞声,卷帘闸从地下车库开始下降,层层压过入口。
严拓的手在黑暗里摸到槐昼的肩膀,停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左边有墙。”
“知道。”槐昼说。
应急灯亮起最后一格红光。
他看见地下车库方向有个人蹲在墙边,正把一块控制面板从墙里拆出来。
对方抬头的同时,最后一盏灯灭了。
门内,锁舌卡住;门外,卷帘落尽。
槐昼听见许宁压住纸袋的声音,也听见严拓调整站位时鞋底擦过地面。
黑暗里没有人再问预约是谁发的,所有人都在等下一次撞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