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区区陆安年,竟真能逼我至此!”
杜重威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脑海里不断浮现关于复州的那些情报。
震天雷。
重甲步卒。
不知来历的海量精米。
短短几个月,一个破落县城的主簿,硬生生把复州打造成了一块铁板。
这样的手段,这样的谋算能力,太可怕了。
若真再给他些时间,还不知道会养出个什么样的怪物!
“既然他对自己的谋算信心十足,那本侯就让这粮送进太仓又如何?”
杜重威似是下定了决心,冷笑出声。
廖礼一愣。
“主公的意思是……”
“他陆安年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他真以为,这天下是讲道理的?”杜重威转过身,脸上挂着阴沉的笑。
“咱们那位陛下是什么性子,你应该也很清楚!”
廖礼心头一震,瞬间领会了杜重威的意思。
当今那位,靠着契丹人上了位,生性多疑,最怕的就是手底下的藩镇做大。
复州真正的情况,若是让那位知道......
“备笔墨。”杜重威大步走到书案前,一把推开那些公文。
“他陆安年不是能干吗?不是爱收买民心吗?”
“这样的人,我看陛下留不留的他!”
“主公高明!”廖礼赶紧上前研墨。
杜重威抓起毛笔,笔走龙蛇。
很快,一封谏言密折便写好了。
他将密折内容又看了一遍,心情顿时大好。
复州,他势在必得。
震天雷的配方,他也必须拿到手。
他相信,只要这封折子送到皇帝手中,事情必然有所转机。
陆安年想借着三万石军粮破局?简直是做梦。
杜重威刚将折子收好,正准备出门面见皇帝。
书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敲门声响起。
“进!”杜重威眉头一皱。
他的一名心腹将领推门而入,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侯爷!前线急报!”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是天雄军……动了!”那名将领咽了口唾沫,声音越发凝重,“天雄节度使范延光,昨日在魏州斩了朝廷派去劳军的钦差,正式祭旗誓师。”
“他反了!”
杜重威的脸色瞬间变了。
范延光造反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是的侯爷,范延光大军已经拔营,正打着‘清君侧’的旗号,直奔洛阳而去!”将领继续汇报道。
杜重威死死盯着那将领,半晌没说话。
但随后,他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范延光,反得真是时候啊!”
杜重威捏着手里的密折,虽在笑,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他很清楚,此时范延光反,即便手中的折子递到皇帝面前,效果也肯定大打折扣。
如今最大的危机就摆在面前。
复州即便再怎么异常,现在恐怕也只能往后缓缓了。
“走,入宫,我要面圣!”
他将折子放入怀中,却没有放弃。
就算事情出现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故,这复州的情况,他也必须禀报陛下了。
否则,日后若是真出了事,他也难逃知情不报的罪责!
......
王进率领的运粮大军离开后两日,景陵县非但没有松懈下来,反而气氛愈发紧张。
城门每日落锁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
原本负责维持街面治安的城防军,巡逻的频次增加了一倍不止,一队队身穿重甲、手持长枪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从街头走到巷尾,肃穆的甲叶碰撞声让街边的商贩和行人都忍不住心中忐忑。
更有甚者,百姓们发现,城中开始大兴土木。
府衙也开始发布加固城墙的任务,一车车的石料和木材被运往四方城墙。
在管饭还发钱的优厚待遇下,百姓自是没有半点怨言,但却是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城内怎么军爷又紧张起来了?是又要打仗了?而且那城墙不是前段日子才修缮过吗?”
“我今日领了任务去了城墙,这次可不仅仅是简单修缮,而是要加高加宽墙体!”
“我倒觉得挺好,现在街上连个小偷小摸的都看不见了,晚上睡觉都踏实。”一个也是刚刚领了工钱的汉子灌下一大口粗茶,咧嘴笑道,“以前谁敢想,这世道还能有官府出钱请咱们修城墙的?”
“刚才我给城西营房送水,听里头的军爷说,昨儿个刑场抓了二十多个细作,但这城里还没干净!陆大人发了话,要关门打狗,把那些诸侯安插进来的耗子全挖出来捏死!”
“就该这样干!咱们景陵县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陆大人给咱们分田发粮,那些个畜生就是见不得咱们好!要是让我揪住几个,非得打断他们的腿,再送去府衙换米!”
“说的对啊!走走走,附近转转去,看有没有可疑的生面孔!听说前两日在刑场,有好多人帮忙抓住了细作,都去府衙领了米,一个细作那可是五十斤大白米啊!!”
“府衙不是没米了吗?哪来的赏给那些人!!”
“这话你也信,都是陆大人忽悠那些探子的......”
“真的?走走走,一起一起!晚了那些探子和细作可别都抓完了!”
“......”
东街的茶馆里,几个刚做完工的百姓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随后两眼放光的往外走去。
周围喝茶的人听到几人的议论,也都有些意动。
但仔细想想,那些细作也是穷凶极恶,这才讪讪的打消了念头。
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他们只知道,自从陆大人来了,日子确实好过了。
有饭吃,有活干,欺负人的恶霸豪绅也没了。
若换了以前全城戒严,他们哪里还敢在茶楼悠闲的喝茶。
可现在,根本没人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因为他们都相信陆安年,做这些事也定是为了全城百姓。
这就够了。
府衙,后堂。
与外间的喧闹不同,书房里一片安静。
王朴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里的蒲扇都没心思摇了。
“主公,您就真的一点不担心?”
他看着安然坐在书案后,不急不缓写着信的陆安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担心什么?”陆安年笔下未停,头也不抬地问。
“杜重威啊!”王朴加快了语速,“若他真的将复州的情况,尤其是震天雷的存在,密折上奏给皇帝……后果恐怕不堪设想!”王朴越说,眉头皱得越紧。
“届时,就算有周大人和南平王在朝中周旋,恐怕也于事无补。”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那位陛下,绝不会容许这中原再出一个无法掌控的强藩啊!”
陆安年终于写完了信,将信纸仔细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
随后从外面招来一名亲卫,把信递了过去,“八百里加急,送去江陵府,亲手交到梁震先生手上。”
“是!”亲卫领命而去。
做完这一切,陆安年才转头,看向一脸忧色的王朴。
“你说的,都对。”
“主公!”王朴见陆安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文伯,稍安勿躁。”陆安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王朴,字文伯。)
他走到窗前,看向了窗外乌云渐起的天穹,语气平静。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过!”
“那主公为何还能如此淡然……”
“因为......”陆安年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现在,那位儿皇帝恐怕没工夫来管咱们这点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