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通道的修建方案三天就出来了。林北让旧部在石梁渡的联络人找了一支本地的小施工队,在青河上游三里处的浅滩上铺了一条碎石和木桩混合的简易过河通道。通道不宽,但足够驮马和小型货车通行,枯水期可以涉水,丰水期可以用渡船接驳。施工队干了四天,通道就能走了。
北岸的登记点设在李家铺子旁边的空仓库里,李平让人把仓库隔出一间做登记处,又在门口挂了一块新做的木牌。登记处的第一天运转,就有几支从北岸过来的小商队办了登记,其中两支是冲着浅滩通道来的——以前被南岸渡口卡过几次,现在有了北岸的过河通道,不必再走南岸了。
消息传到南岸的时候是当天下午。钱家的管事当天傍晚就找上了客栈,请林北去南岸的钱家仓库一叙。林北到的时候,孙家的管事也在场。两人坐在钱家仓库的客室里,桌上摆着茶,面上的笑容比之前客气了不少。
“林执事在北岸设登记点、修浅滩通道,动作倒是快。”钱管事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不过石梁渡的渡口规矩是三家共管,北岸的单方面动作,是不是该先跟南岸打个招呼?”
“北岸登记点是李家主动腾的场地,浅滩通道是北线通路出资修的,跟南岸渡口的经营权不冲突。”林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南岸渡口仍然归三家共管,北线通路不干涉。但北岸的货流走浅滩通道之后,渡口的过路费收入会受影响。钱管事找我过来,应该不是为了问我为什么不打招呼吧?”
钱管事和孙管事交换了一个目光。孙管事清了清嗓子,先开口:“渡口的事三家共管了二十年,规矩一直没变过。现在北岸有了浅滩通道,渡口的货流被分流,李家那边又签了北线通路,三家共管的局面撑不下去了。我们想跟林执事谈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什么方案?”
“渡口经营权统一管理,三家合股成立渡口管理会。”钱管事将一份事先拟好的草案推到桌面上,“按持股比例分红,经营权统一,收费标准由管理会共同定。但有一个条件——北线通路在石梁渡的登记点,必须设在南岸渡口旁边,不能只放在北岸。”
林北拿起草案翻了一遍。条款写得还算清楚,三家合股的持股比例按现有资产折算,钱家占大头,孙家次之,李家最小。经营权统一之后,渡口的收费标准和日常管理由管理会共同决定,北线通路只负责登记货物流转,不参与渡口运营。
“持股比例按什么标准算?”林北问。
“按三家在南岸渡口的现有资产折算。钱家的仓库和铺面最多,孙家的渡船和船工最多,李家的北岸铺面和仓库不算在南岸渡口资产里。”孙管事解释道。
林北将草案合上搁在桌面上。这个持股比例对李家不利——李家在北岸的资产被排除在外,南岸渡口的资产李家本来就最少,按这个比例折算下来,李家在管理会里的发言权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李家之所以签北线通路,就是因为被钱家和孙家压了多年,如果合股之后李家依然没有话语权,这个方案对李家来说没有意义。
“持股比例要重新算。”林北将草案推回去,“李家在北岸的铺面和仓库虽然不在南岸渡口资产范围内,但北岸的货流是渡口过路费收入的重要来源。北线通路在北岸设登记点之后,北岸的货流会走浅滩通道,如果李家没有足够的话语权,渡口管理会的决策对北岸货流不利,李家可以选择继续走浅滩通道,渡口的过路费收入就会持续下降。所以李家的持股比例不能低于三成。”
钱管事的笑容僵了一瞬。孙管事低头算了算,眉头皱了起来。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钱管事重新抬起头来,面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三成多了。李家在南岸渡口的资产折算下来不到一成半。给他三成,我跟孙家就得各让出一部分。”
“李家的三成可以从北岸的货流折算。北岸货流占渡口过路费收入的比例大概在两成左右,加上李家在南岸的资产折算,三成是合理的。”林北将草案翻到持股比例那一页,在上面用笔画了几道线,“另外,渡口管理会的决策机制要写清楚,重大事项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持股方同意。这样钱家占四成、孙家占三成、李家占三成,任何一家都无法单独拍板,也没有哪家能被另外两家联手压住。”
钱管事和孙管事又低声商量了一阵。两人显然不太情愿,但林北说的北岸货流折算比例是有数据支撑的,硬压下去反而会让李家彻底倒向北线通路,渡口的收入只会更少。最终钱管事将草案收回去,说“明天给答复”。
第二天上午,钱家派人送来了修改后的草案。持股比例改成了钱家四成、孙家三成、李家三成,决策机制按三分之二以上持股方同意的规则写清楚了。林北将草案转给李平过目,李平看完之后沉默了一阵,最终在草案上按了手印。
当天下午,三方在南岸渡口的旧议事厅里正式签了渡口管理会的成立协议。钱家、孙家、李家各派代表签字,北线通路作为监管方列席。协议签完之后,钱管事在议事厅里摆了一桌酒,三家的人坐在一起,面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生疏和客套,但至少没有撕破脸。
林北在席间没有多留,签完协议之后跟李平确认了登记点的后续安排,又跟钱管事和孙管事交代了几句渡口管理会的运转规则,便和顾清漪从南岸渡口出来,沿着石梁渡的主街朝客栈走回去。
顾清漪走在林北旁边,将今天的协议收进行囊里。她走了一段之后偏头看了他一眼:“渡口管理会的持股比例定成四三三,钱家虽然还是最大,但李家跟孙家加起来超过钱家。以后渡口的事李家有发言权了。”
“李家被压了二十年,缺的就是一个能说话的位子。”林北将协议副本收好,“渡口管理会立起来之后,石梁渡这一站就算通了。下一站桐城。”
顾清漪微微点头,两人沿着河堤朝客栈方向走。石梁渡的傍晚天色还亮着,青河上的渡船在暮光中缓缓穿梭,船桨拨水的声响和岸边货仓区的搬运声混在一起。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泛着深青色的剪影,河面上倒映着渡口的灯火,碎成一片一片的暖光。
第二天上午,两人从石梁渡启程返回青云宗。灵舟升空之后,林北坐在舟头将西线前三个节点的协议和笔记又翻了一遍。白水镇、松风谷、石梁渡,三站都签了试运行协议。西线旧商路的三个主要节点打通了,剩下桐城这个终点站,接入的难度就小了很多——桐城本身是东域中部的灵材集散地,只要西线通路的货流能从石梁渡稳定地走到桐城,接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灵舟飞了大半天,傍晚时分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外。两人走进山门的时候,正好碰见苏青萝从药库方向出来。她怀里抱着一摞新归档的采购册子,看见林北和顾清漪并肩从山门方向走来,脚步微微放慢了些。
“石梁渡谈下来了?”
“谈下来了。渡口管理会成立了,李家拿了三成持股,登记点设在北岸。”林北将协议副本递给她,“西线前三站都签了试运行协议,下周整理资料写桐城的接入方案。”
苏青萝接过协议副本翻了一遍,合上之后递还给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桐城的资料我让执事堂从旧档案里翻了一部分出来,明天给你。”
“好。”
苏青萝抱着采购册子转身进了药库。顾清漪在岔路口停了一步,朝林北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剑堂方向走去。林北拎着行囊回到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的时候三花猫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窗台上的灵竹和桂花枝长得正好,他弯腰摸了一下猫头,将行囊搁在桌上,把西线前三站的协议和笔记铺在桌面上整理归档。
西线旧商路的三个主要节点全部打通了。剩下桐城,接入方案写出来之后西线可行性报告就可以定稿了。北线通路从去年冬天搭框架到现在,东段、西段、南段、中段,加上现在正在推进的西线延伸,整张网越铺越大,越铺越密。
他坐在窗边歇了一阵,起身去厨房烧水泡茶。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青云宗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山门和院落勾勒成一片温暖而安静的轮廓。(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